■ 金伟忠
春山如黛,樱雪纷飞。清明前夕,我携子女跪拜于母亲墓前。松柏在春风中簌簌低语,似在复述她往日的叮咛。指尖轻拭碑上“慈母”二字,泪光模糊间,漫山春光亦染悲色。
母亲十岁左右外公病逝,洪水卷走了栖身的茅屋,她紧紧攥着外婆的衣角,与年长的舅舅一起照顾年幼的妹妹,在饥荒年代里活成倔强的野草。母亲那双未曾握过笔的手,在午闲时打草鞋,烈日下种庄稼,月夜中编竹筐。
我们姐弟三人相继出生后,因为父亲在偏远的乡镇做公路养护工作照顾不了家庭,母亲不得不扛起整个家庭的重担,白天和男人们抢工分,深夜就着煤油灯缝补衣物,还要照看年迈的爷爷,长年累月劳作不停,以致母亲头发也过早地白了很多。
分田到户后,她侍弄庄稼像绣花一样,我家田里的稻穗麦穗,总比别人家沉几分。我们常劝她多歇息,她却总说:“闲不住啊,就当锻炼身体。”
六十岁时,母亲依旧坚持劳作,春天背着竹篓采茶,新芽沾着露水,她佝偻的脊背在茶垄间起伏,像一张拉满的弓。夏天她一个人钻进玉米地里锄草,擦汗的毛巾不知用了多少条。秋冬收获时节,母亲总会把腊肉、新米、土豆等特产分成几份,捎给远方的儿女和亲友。
2011年下半年,母亲患上食道癌。化疗期间,仍背着我们偷偷地纳着鞋底。我们无奈,只在内心深处为她默默祈祷。
虽然竭尽全力去呵护,但勤劳善良的母亲没能熬过2012年夏天。出殡那天,下着大雨,但送葬的乡邻和亲朋很多。母亲安详地躺在灵柩中,痛在儿女心中,我们是那样不舍。
每到清明节前夕,我都会带着儿女回乡为父母扫墓。山风卷起纸灰,我忽然懂得母亲为何执意归葬故土——这里看得见父亲长眠的山岗,望得见她耕种过的土地。暮色渐起时,两只白鹭掠过新绿的秧田,恰似父母相伴归家的身影。
清明时节,墓碑前的野花在风里摇曳。母亲,您把苦难酿成蜜,将风霜绣成花,最终化作春泥守护着我们。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思念与歉疚,都长成了坟前生生不息的蒲公英,岁岁年年,飘向有您的远方。
作者单位:湖北交投鄂西北高速公路运营管理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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