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军

一个下午，我突然接到表姐的电话，她语气沉重地说：“你二舅妈走了。”说完，便在电话里哽咽抽泣。

挂掉电话，我愣在那儿。容不得多想，我和母亲急匆匆赶往二舅家。

进屋后，只见二舅妈躺在客厅的临时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像是安静地睡着了，空气中哀伤凝重的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后来得知，这天上午，二舅妈蒸包子时突发疾病倒在厨房，连一句话都没留下，便匆匆离去。

我眼前浮现出二舅妈熟悉的面孔，还有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我结婚时，婚礼当天担当“铺床”的是二舅妈。她端着一大盘核桃、红枣、花生、桂圆和糖果，一边朝婚床上撒，一边念念有词：“早生贵子富贵堂皇，财源满地米粮满仓……”响亮的嗓门与她的动作完美配合，引得满屋亲朋好友笑声不断。

2008年，我的一对双胞胎女儿呱呱坠地。由于妻子奶水不足，买奶粉是笔不小的开销。当时工厂不景气，我的工资收入锐减，家里经济压力很大。得知情况后，二舅妈到市场上买了上好的新糯米，精心酿造了一坛甜米酒，让表哥送到我家。二舅妈还特意嘱咐我妻子每天喝一小碗米酒，说这样奶水多，孩子就有吃的了。

我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表哥抱着一坛包裹严实的米酒，乘公交车一路辗转赶到我家时，我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隔着坛子，仍能闻到米酒散发出的丝丝甜香，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浸满全身。

之后，妻子每天喝一碗米酒。过了段时间，奶水真就慢慢多了起来。看着两个宝宝吃饱后酣睡，不再哭闹，妻子憔悴的脸上露出笑容。在那个漫长的冬季，室外寒风凛冽，室内酒香氤氲。一碗甜米酒，温暖了整个冬天。

十几年过去了，我的两个孩子渐渐长大，二舅妈却离开了人世。闲暇时，我会给她们讲述我的二舅妈，也就是她们的舅奶奶，在她们刚出生的那段时间，用她亲手酿的米酒滋养过两个孩子的生命。

一碗米酒，一生思念。逝者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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