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尚宏厅

家乡的端午节，总在布谷鸟的啼叫声中悄然临近。新麦入了仓，白面馍馍的香气便是这个节日最踏实的念想。当然，也少不了艾草、雄黄酒和香囊这些驱邪避秽的物什，为山村端午添上一层神秘而温情的色彩。

天蒙蒙亮，爷爷便踏着露水去山坡割艾。镰刀“噌噌”响过，一捆青翠的艾蒿便抱回了家。他将艾草分成小把，用红线拴了，插在门楣，靠在墙根。刹那间，满屋皆是苦艾的异香。爷爷总说：“这神草的气味能驱走邪气，带来福气。”随后，他又端出雄黄酒，用指头蘸了，挨个儿抹在我们孙辈的鼻孔、耳朵和额头上，还哄着大家抿上一口。他笑着说：“《白蛇传》里的白娘子道行那么高，喝了雄黄酒还得现原形呢，你们喝了保管蛇虫不近！”我们便果真觉得胆子大了许多，仿佛百毒不侵。

厨房里更是热闹。奶奶和母亲围着灶台，将新磨的面粉做成馒头、花卷，还有最讨喜的“斑鸠娃儿”馍——用筷头蘸了红颜料，给小面鸟点上眼睛嘴巴，说是吃了能吉祥如意。蒸笼“嗞嗞”冒着白气，面香四溢。我们这群孩子戴着二妈她们缝制的精致香囊，挂着五色丝线，围着锅台打转，馋得不行。待奶奶笑呵呵地将一只热乎乎的“斑鸠娃儿”塞到我手里，我便一溜烟跑出门去，把端午的欢喜也带了出去。

几十年光阴过去，我从当年的孙娃儿变成了城里的爷爷。心里却总也忘不了四十多年前那个山村清晨的艾草香和“斑鸠娃儿”馍的麦香。

（作者系茅箭区作协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