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忠文
我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那里山高谷深,人户和田地都在半山坡上。忙活一年,能混饱肚子就算不错,吃糯米粽子,只是我和小伙伴童年时的一种奢望。
我家的端午节,除了插艾蒿外,至多就是煮点鸡蛋和蒜瓣,再喝点雄黄酒。如果小麦收了,还能吃上白面馍。至于粽子,只是听说过,却未曾吃过。
每当听到长辈讲吃粽子的事,我们都充满了向往,盼望着哪年端午节也能吃上糯米粽子。
有一年端午节,父亲不忍心看到我们说起粽子就要流口水的馋样,便将家中不多的大米洗净,用金刚藤叶子包成三角状,捏瓷实了,用麻线捆好,煮熟给我们当粽子吃。其实,那“粽子”不过是米饭蘸点白糖罢了。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好笑。
后来,家中经济有了好转,开始种植糯谷用于酿酒。有一年春天,母亲吩咐我们去竹园里拾一些大的笋壳叶,说端午节包粽子吃。我们便天天掐着手指盼着端午节到来。
端午节前一天,母亲将糯米洗净、泡水,我们则洗笋壳叶、搓麻线。东西准备齐全后,一家人开始包粽子。父母教我们将笋壳折成三角状,用勺子舀入泡好的糯米,按压瓷实,包紧,用麻线绑住。我们捡的是斑竹笋壳叶,比较小且易折断,包出来的粽子只有鸭蛋那么大。那是我们第一次包粽子,不是太松,就是粽叶破了漏米。虽然包好的粽子常常被父母返工,但我们仍很开心。
晚饭后,我们将粽子放入铁锅,压一块干净的石块,加满水,大火煮了两个小时,然后就那样焖在锅里。那一夜,我们都惦记着粽子。
端午节早上,天刚亮我们便起床了。妈妈也早早起来煮了米酒、鸡蛋和大蒜。剥开粽叶,闻到浓浓的粽香,便不由自主地咽口水。
那是我们第一次吃真正的粽子,用筷子戳起一个,在白糖里打个滚儿,塞进嘴里,美美地咬上一口,糖粒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香甜充满了口腔,幸福感满满。
粽子包时费时,吃起来却快。我们狼吞虎咽,三两口就吃掉一个。母亲看到我们的馋样,笑着说慢点吃别噎着。那年的粽子不多,端午节当天就吃完了。邻居小伙伴听说我们吃了粽子,都很羡慕。
当年,我家的糯米又获丰收,邻居们都说来年要到我家吃粽子。
第二年的端午节,正好轮到我家请工栽秧。父亲说人多,用笋壳叶包粽子太麻烦,便将家中过滤豆腐的旧包单剪成长布条,让母亲用缝纫机扎成一两尺长、一拳粗的长布袋。我们将泡好的糯米装入布袋中,扎紧口,一个个圆滚滚的,像细枕头,又像白沙袋。晚上,将它们堆码入大铁锅,压上石头,加满水,盖上锅盖,大火猛煮,再焖一夜。
端午节那天,大人小孩一共两桌。我们将煮熟的“粽子”从布袋中倒出来,像一根根白色的肥香肠,用刀切成约一厘米厚的片,装盘撒上糖,吃起来与用笋壳叶包的粽子无异。当时村里许多人家多年没包过粽子,乡亲们吃了我家特制的“粽子”喜笑颜开,对父亲的创新大加赞赏,还有人说来年要效仿。父亲甚是得意。
从那年以后,许多年的端午节,我家都是用纱布袋制作“粽子”,直到我们搬离了那个小山村。
随着年龄增长和生活水平提高,粽子对我的吸引力逐年减弱,我们家每年包粽子的数量也逐年减少。自从我成家后,就没再包过粽子。
如今,每逢端午,超市里的粽子品种丰富、制作精美,不用自己动手了,我却没了当年那种吃粽子的欲望。端午节吃粽子,更多的是一种记忆、一种文化、一种仪式了。
(作者单位:房县发改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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