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肖江

堂屋的大门从外面被推开，人影一闪，一个人随风进了屋。

妈有些惊讶，赶忙站起身，张了张嘴，呆立在火炉边，紧紧地盯着这个身影。

妻子在妈身边的小木椅上坐着，抱着汐汐，看见妈这个表情有些奇怪。她用胳膊拐了拐我：“别看书了！那谁呀？你看妈啥表情？”

门老了，经常被风刮开，我早已见怪不怪。所以刚才那声音并没有惊动正在看书的我。我直起腰身，望向妻努嘴的方向，一惊，书“啪”一声落在火坑的边缘，硝灰飞了起来，雾蒙蒙的。

“爸？你是爸爸？这么些年，你去哪了……”好多话堵在嘴边，我却不知从何说起。我赶紧起身，扶住这个瘦削的身影。爸爸的手，冰冷。他一如既往地瘦削。

爸爸在妈妈身边坐下，妈妈机械地落座，似乎还未清醒过来。妻子无缘和爸爸相见，听我叫爸，赶紧抱着娃站了起来，有些拘谨，但还是轻轻叫了声爸。

爸爸“哎”了一声，看着他儿媳，点了点头，似乎比较满意。转头看看妈，又看了看我们，盯着妻怀中的孙女瞧了许久，清瘦的脸庞似乎有了笑意。

“不错！你们都长大成家，还有了我的孙！不过，你也老了！”爸爸望着我们，最后一句话是对母亲说的。

我对妻使了个眼色，她把汐汐递向爸爸。他伸出手，却往后缩了一下，但旋即又伸出去，有些发抖，把孙女稳稳地抱住，贴向胸口。“爸，这是老二，叫汐汐。老大叫朵朵，上学了。都是女孩。”

他自顾自地逗弄怀中的孙女，小家伙也不认生，不一会儿就“咯咯”地笑开了。爸爸的皱纹舒展开了，眼角眉梢都藏着笑意。“女孩好啊，女孩好。”爸爸自言自语，似乎又是说给我们听的。

寒风阵阵，屋外高空的电线和树枝“呜呜”直响，房顶的灰尘从瓦缝落下。有些飘进火堆里，火花忽明忽暗，冒一股青烟，旋又恢复了平静。

爸爸望了望老房子，又看了看我：“方娃儿，你也长大成人了，这屋里你现在是当家人。现在人多，这房子快住不下了，该找你叔伯兄弟们商量一下，把这房子扒了，盖个大些的屋吧。”

“爸，你回来了，咱爷俩儿商量就成了！”

“爸老了，你自己决定就成。把房子建大些，让家人过好。记住，男人的肩上，就该有担当与责任！”

……

猛然惊醒，一切就这么突兀地消失了！

临近清明，爸爸怎么就突然和我在梦中相见了呢？这梦境太真实，真实得不像一场梦。

有三四年了，任我如何思念，他就是不来梦中见我。这是父亲去世的三十年里，最久的一段没有梦见的时光。今天午休短短的半个小时，父亲忽然就闯进了我的梦乡。这三十年的梦啊，父亲从未和我说过这么多话。难道在冥冥之中，父亲知道家里如今的状况，特意入梦来点拨他的儿子？

怔怔了好大一会儿，父亲的话依然在耳边回荡。他仿佛从未走远，一直在我身边，关心、守护着他的儿孙。在梦中，他依然对我谆谆教导，教我做人该有的责任与担当。

走向院子，屋外阳光明媚。父亲的身影依然盘踞在脑海，我默默地张望着故乡的方向。爸，我会常回去看您。不管漫漫前路如何，我一定会活成您希望的样子……（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