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金霄

外婆家门口有一口老水井。讲起老水井的历史，外公总会骄傲地说:“这井有些年头了，没有千年，百年的历史总是有的。”

小时候，我们学着大人的样子往井里扔下水桶，用力拉住绳子左右一摆，水桶翻了，水就“咕嘟咕嘟”地灌满了。使劲拉上来，看着满桶清泉，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

井周围的石板因为经年累月的踩磨，圆润光滑，全然没有了石块的生硬与棱角。井身四壁砌着一块块青石，石缝间生着一丛丛水草和绿苔，如同一位朴实安详的老人，慢慢诉说着陈年往事，细数着岁月斑斓和时光变迁。

每年重阳节前后，外婆总会从老井里提来一桶一桶井水，泡糯米做黄酒。她将新米泡涨，控出后上甑蒸。蒸好的米倒在大大的竹笸箩上摊开晾凉，然后将碾碎的酒曲粉均匀地撒在其中，拌匀后装入小口鼓肚的红釉瓦缸中。米需要轻轻压实，中间留一个拳头大的“酒眼”。一缸一缸密封好后，一排红釉瓦缸就整齐地排放在狭长的瓦房过道里，等待发酵。

几天后，酒眼里会溢出香甜可口的米酒，我和小伙伴便会忍不住悄悄用手指蘸一下尝一口，或者偷偷剜一点那微黄色的甜糯米喂进嘴里，原本平整的糯米团常常被我们戳得大洞小洞。外婆并不生气，总是笑呵呵地问：“哪个孩子又在偷吃米酒？”这时房里便会一片肃静，随后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黄酒发酵后，会产出一种残余物，我们称之为浑酒。外婆会将处理好的浑酒与面条一起煮，然后用辣椒、葱、花椒泼上滚油做成调料，此时融合的香味让人直咽口水。起锅后，在浑酒面里加入自制的酸菜或煮好的牛肉汤，一口香气浓郁的面汤入口，饱腹暖身。

外婆已经离开我们很多年了，我还常常会想起她做的浑酒面，这香味，犹如一坛陈年老酒，搁置的时间越久，味道就越醇香。记忆里的味道，不仅是年少时食物的香气，更是故乡的日月山川。

作者系十堰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