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文瑄

这几日，楼下巷口的桂花树像是攒了一整个夏天的力气，在一场场秋雨的滋润下，忽然把细碎的金花缀满了枝头。风过时，花枝轻轻摇曳，总会抖落几瓣金花，香气也随风飘散开来。那香气不烈，是温温的甜，混着雨后泥土的清气，在空气中弥漫，缠上行人的衣角，又悄然钻进路两侧的窗棂，于是家家户户都浸在这清浅的芬芳里。

昨日刚下过一场小雨，今天多云转阴，空气里还裹挟着清冽的凉意。人行道的石板路上，水洼里倒映着两旁屋舍的灰瓦房檐，偶有几只麻雀扑棱棱掠过，影子便在水洼里漾开一圈圈涟漪，转瞬又归于平静。

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守在巷口转弯处，铁皮桶里的栗子在铁砂中翻滚得热闹，时不时爆出“啪”的一声脆响。蒸腾的热气裹着诱人的焦糖香，在凉丝丝的空气里氤氲出一团暖雾，吸引了不少路人。

巷角修鞋摊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手指捏着钢针，在裂开的鞋帮上穿针引线，动作慢却稳，走线依旧密密匝匝。他脚边的小马扎空着，旁边摞着几双修好的鞋，鞋面被细心地擦过，许是阴雨天不利出行，老主顾们还没来得及取走。

相邻的棉鞋店忙得热火朝天。两位师傅坐在缝纫机前，随着踏板被踩得“哒哒”响，手里的布料不停飞舞，不一会儿，制作鞋面的布料上就绽出一朵艳丽的牡丹花。店里堆着成捆的绒布，红的、绿的，还有带碎花的，门口桌面上还放着几双刚缝好的棉鞋，看着就暖和。

巷子中间的包子铺里，老板娘正在门前清理顾客留下的雨渍。她家的生意如季节一样流转，春天卖新炒的坚果炒货，夏天添了煎包和各式米粥，如今又多了热气腾腾的蒸包子。老板娘总是笑容满面，热情好客，从早到晚来这里的顾客络绎不绝。

我踩着水洼往巷子里走，墙根下的野菊开得正艳。紫的、黄的，星星点点嵌在湿漉漉的草丛中，小花们身姿挺拔，色彩娇艳，为这阴雨天增添了一抹艳丽和生机，似乎在迎接秋季的到来。

正走着，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发丝和肩上，凉丝丝的，倒不觉得冷。这时的桂花香更加浓郁了，混着包子铺飘来的面点香、糖炒栗子的焦甜香，还有不远处烟囱飘散出来的袅袅炊烟，此景交织混合，让我想起小时候趴在灶台边，看妈妈做饭炖汤的模样。那时的雾气也是这样，蒸汽裹着肉香，把整个屋子填得满满当当。秋天的味道，总是藏在这些细碎的光景里，默然无语，却让人心里踏实。

再往前走，巷口的光线忽然亮了些。抬头望去，只见云层里洒下几缕阳光，斜斜地落在湿漉漉的桂花上，闪着细碎的光。这秋，就这么凉丝丝、香喷喷地住进每个人的心里。

作者单位：郧西县林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