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琳琳

我自幼由奶奶一手带大，奶奶待我的疼爱，胜过母爱。

那是一个盛夏的午后，放暑假的我，准备回娘家去看看年迈的爷爷奶奶与父亲，于是，拨通了爷爷的电话，告诉他我要回去。奶奶便让父亲搬来楼梯，指着墙上鲜红油亮的腊肉说：“琳娃子最喜欢吃腊猪蹄，这是专门给她留的，取一只腊猪蹄和猪坐墩下来，赶紧把猪蹄子洗了炖着，等她回来吃饭，她喜欢吃腊瘦肉，坐墩让她带回去吃。”我在电话里听着奶奶给父亲说，感动得泪流满面。挂断电话，我三步并作两步去搭车。

经过四个小时的车程，终于回家了。

透过车窗，我看见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一个高大硬朗，一个瘦骨嶙峋，那是我的爷爷奶奶，早已等候我多时。奶奶拉着我的手，汗水从奶奶宛如菊花的脸颊上往下淌，笑眯眯地对我说：“饿坏了吧？饭早都好了，等你回来吃饭呢，走，回家！”奶奶拉着我的手摇晃着，步子格外轻快。回到家，便看到饭菜早已摆上桌，香气扑面而来。最让人垂涎欲滴的还是笋干炖腊猪蹄汤，柴火加侧柏枝熏制的腊肉，色泽鲜红金黄，经过几个小时的文火慢炖，汤汁乳白鲜美，肉质软糯香气浓郁。还有腊肉炒干土豆片，辣香肠，腊血豆腐，金黄透亮的鸡蛋皮子下腊猪蹄汤，满桌独属于柳林人的腊味。奶奶不住地往我碗里夹菜，祖孙三代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我原以为，这样幸福的时光会一直延续下去，奶奶会永远等我回家，会亲手为我煲汤做饭。可惜病魔无情，就在前年的五月，听说奶奶病重，我赶紧请假赶回去，走到每次爷爷奶奶接我的公路下车，邻居老奶奶对我说：“你奶奶要还能吃饼干就还好哦。”我提着给奶奶买的东西飞奔回去，只见奶奶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见我回去，高兴地用手撑着床，想要坐起来和我说说话，我赶紧扶起奶奶靠在我胸前，奶奶很虚弱，泪水从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下来，我的心都疼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奶奶哭。奶奶说：“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两爷子，你今年三十岁了，三十岁要有新面貌！你伯伯（父亲）还有两万块钱我保管着，我死后交给你爷爷保管，你爷爷死后就交给你保管。以后就让你伯伯待在这儿，莫把他接下去跟着你，你负担重，夹在中间为难，奶奶会保佑你们的！”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万条蛊虫侵蚀，我失声痛哭。奶奶在病危前放心不下的还是我们父女俩，怕父亲给我找麻烦，怕我夹在娘婆二家为难。

假期很快就到了，那段日子奶奶气色好转，能够下床走动，也吃得下饭了，于是和表姐他们一起回了房县上班。过了两天，第三天下午，我接到姑父的电话，奶奶走了！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当时的心情，只感觉心里疼，那蚀骨的疼……

我永远忘不了我们祖孙三代围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其实我怀念的从来不是那些饭菜，而是独属于奶奶的味道。

奶奶在，爱就在，家就在。那些没来得及对奶奶说的话，那些泪水打湿枕头的深夜，那蚀骨的思念……

作者系房县门古寺镇河兴小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