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志刚

每值秋分，总喜欢爬家乡的牛头山。山不高，但站在山顶向下望，能够把山城尽收眼底。

今年秋分，阴雨连绵，汉江又涨了不少。登上牛头山，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座水雾缭绕、仙气飘飘的“水上浮城”。

去年秋分，阳光明媚，秋高气爽。登上牛头山眺望山城，三面环水、一面靠山，一幅清清爽爽的图画铺展在眼前。天是蓝的，水是碧的，桂香是暖的，一缕一缕，像阳光本身散出的气味。

秋分，阴阳相半的日子，昼与夜一样长，这一天是丰收节，田里稻子刚入仓，山上果子正红透。天时地利人和，桂香都聚在这个丰收节气的门槛上。

桂树散布在山城各处，无论晴天还是雨日，桂花如期开放。桂树叶小，花更小，藏在叶腋间，金黄，一簇一簇。单株的香气淡淡的，风一吹就散。你若匆匆从桂树旁走过，甚至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你要是站久了，那香气便漫上来。起初若有若无，像旧书页里夹着的一片干花瓣；再等片刻，就缓缓漾开，不浓烈，却执着，丝丝缕缕往心里钻。

它不跟百花争春，却在秋分的节序里大大方方地绽放；不张扬，却香透一整个秋天。

年轻时的我，就偏爱秋天，常常在家乡的山上徒步。那时汉江水还没涨起来，芦苇成片，坡地里庄稼层层叠叠。我尚能奔跑，仿佛要把整个秋天甩在身后。而今江水更深、更阔，天看似也更高远，我却连走路都费力。曾经争过的、不甘的、耿耿于怀的，都像沉入水底的田垄与村庄，安安静静待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中年，不就是人生的秋分吗？肩上挑过担子，手里攥过收成，悲也经过，喜也经过，浓的淡的都尝遍。不再为一次凋零痛哭，也不为一次绽放狂喜。该做的做了，该放的放了，像桂树，叶是青的，花是黄的，香是若有若无的。有人闻到，是缘分；没人闻到，也不着恼。

人到中年，气力渐渐衰减，心境却愈发深沉。就像桂花，在万物走向萧瑟之时，反而把那一缕幽香，送得最远。

桂花总会邀月。那些米粒大小的花，一粒粒亮着，像无数细小的灯盏。不耀眼，却足够照亮人心，只因它是中秋之花。

作者单位：郧阳区总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