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尚宏厅
家乡人不说“中秋节”,习惯叫“八月十五”,过节就叫“过八月十五”。在乡下人的心中,中秋的分量仅次于春节,总要过得热热闹闹,圆圆满满。一家人团聚一处,赏月唠家常,同吃一桌饭,尽享团圆。
那时候月饼十分稀罕,普通农家舍不得买来解馋。大人小心拆开油纸,给孩子们每人掐小小的一指甲盖。孩子们如获至宝,欢喜得不行,凑到嘴边,一点点舔舐香甜的碎渣,许久都舍不得松手。
比起稀罕的月饼,山村过中秋,最惦记的便是烙陀螺馍。每到八月十五,奶奶和母亲就早早忙活开了。一边发面,一边调配馅料。把平日里积攒下的芝麻、核桃仁、橘子皮取出来捣碎,用文火慢慢炒香,等到香气弥漫开来,再兑入熬好的苞谷糖搅拌均匀。
用这馅烙出来的陀螺馍圆圆鼓鼓,色泽金黄,入口外酥内软,甜香绵长。
陀螺馍刚揭锅,热气腾腾。我们小孩子迫不及待抓起一个,一溜烟冲出家门,喊上邻居家的小伙伴,大伙分着吃。
晚风徐徐,一家人搬来小板凳,围坐在院子里,吃着喷香的陀螺馍,抿几口自酿的米酒,静静等候圆月慢慢升起,尽享山野中秋夜晚的静谧与温柔。
不多时,远山尽头的天际忽然漾开一缕光晕。月亮悄悄从山坳探出半个脸庞,像块玉饼,银灿灿的。先是慢悠悠、一步一挪地挣开云层,最后稍一升腾,便完全跳出山头。刹那间,月光铺满山野。
我急不可待地指着天上的大圆盘惊呼:“月亮好大,好圆啊!”
奶奶见状,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叮嘱我:“可不能用手指月亮!那月亮夜里会偷偷割你耳朵,耳朵要烂的!”听奶奶这么一说,我吓了一跳,赶忙收回小手。
一旁的爷爷便慢悠悠给我们讲起中秋的故事。说月宫里起舞的嫦娥,捣药的玉兔,还有日夜不停砍伐桂树的吴刚,他们都住在月宫,化作神仙。
接着,爷爷又念起中秋谚语:“八月十五下(雨),正月十五雪打灯”“八月十五火烧天,来年定是大天干”……朗朗上口的俗语,藏着庄稼人对五谷丰收的期盼。
说到尽兴处,爷爷又念唱起中秋童谣:“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赶牲口,一赶赶到老河口。老河口,有对鹅,扑噜扑噜飞过河。河那边,娃娃多,又唱花鼓又唱歌。”
我们一群孩子听得入神,遥想那缥缈的月宫,心里不由得生出幻想:要是能长出翅膀,飞到月宫上去,那该有多好啊!
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对中秋明月情有独钟。苏轼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既饱含对中秋月色的眷恋,也道出人世间期盼团圆、平安幸福的美好心愿。
一轮明月、一块陀螺馍,伴着桂花飘香,勾起了中秋节最珍贵的回忆。这份美好,是我自儿时起便珍藏在心底的中秋记忆。
作者系十堰市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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