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兰曦
前几日,见朋友小花圃里的绿植挤挤挨挨,满是蓬勃生机。一时手痒,便挖了几株回来,给空荡的阳台添一抹新绿。看着满眼舒展的翠色,忽然就想起了母亲的花。
我对花草的喜爱,是受母亲的影响。母亲爱花,尤爱开得热闹、颜色鲜亮的花。小时候,老家平房院子里的那棵粉红月季是她的心头宝。她总提个小桶浇水,松土时连草根都舍不得碰。日日精细照料,最后竟长成了一米多高的“月季树”。风一吹,满院都是甜香,吸一口,连鼻腔里都像浸满了蜜。如今我还常常想起那树粉嫩的花,想起在艰苦岁月里,母亲像照料花儿一样,把日子打理得有了些许美好的诗意。
刚转到城里上学那年,我像只被扔在陌生森林里的小兽,不会说普通话,跟不上课程,连课间都缩在角落。父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便在一个周末带我去了母亲做工的工地。毒辣的太阳把地面烤得发白,母亲混在一群壮实的男人中间,挑着两大筐泥沙,腰弯成了紧绷的弓,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把后背的衣衫浸出大片深色。我攥着父亲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忽然就想起母亲养在窗台上的那盆君子兰——再冷也不低头,开春就抽出花箭。那天我没敢哭出声,只觉得心里有东西被点燃,像种子破了土,生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后来父亲工作调动,我们搬了三次家。每次打包行李,母亲最上心的永远是花。能移栽的就带走,带不走的就托付给邻居照看。她总念叨:“花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都记着。”
在母亲手里,再普通的花也能活出个模样。我们家的阳台,永远是整栋楼最热闹的角落:月季迎着太阳笑,长寿花攒着橘色的小灯笼,连课本里说的“臭绣球”天竺葵,都被她养得开起了玫红色的大花球,凑近闻闻,竟也带着点甜香。她不执着于名贵品种,我顺路买的花,邻居给的苗,到她手里都成了宝贝。飘香的月季、洁白的茉莉,还有那爬满墙的蔷薇花,都被她养得枝繁叶茂、花团锦簇,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那些花里藏着的,是她对普通日常的热忱与期盼,是烟火气里的温柔与美好。
母亲节那天,我看着阳台上刚栽下的绿植,忽然想给母亲打个电话。想告诉她,我也学会了像她那样,在平凡的日子里种出美好;想告诉她,以后换我做她的依靠,替她把腰杆挺直,陪她好好看遍每一季的花开花落;想告诉她,她就是我心里最坚韧也最温暖的花,开了一辈子,也香了一辈子,并且持续地影响着我。
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新绿的气息。我仿佛又看见母亲蹲在花前,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她的指尖拂过花瓣,温柔得像在抚摸整个世界。
愿时光缓行,让我能陪着她,看更多次的花开花落,感受更多年的岁月静好。
(作者地址:张湾区大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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