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明国

2026年1月18日下午两点，母亲仙逝，终年86岁。并非重疾，只是身体器官自然衰竭，是世间最平和的终老。这份圆满，是岁月赠予她一生良善的最好答案。

那日我正在值班，猝不及防接到母亲离世的消息。我颤抖着拨通妻子的电话，一句“妈走了”刚出口，便被哽咽堵了回去。这辈子，我再也没有妈妈了。电话这头，我失声痛哭。妻子只说了一句：“我收拾好等你，一起回去。”

归乡的路格外匆忙，幸而我们赶在暴风雪来临前抵达。刚踏进老家竹坪的门，漫天大雪便纷纷扬扬落下。在老家习俗里，这是祥瑞之兆。这雪，似是上天为母亲铺就的归程。

母亲是2025年4月28日回到竹山老家的，此前四年多，她一直待在我身边。清明节后，因一场感冒缠绵病榻，日渐思念故土，我们便送她归乡。回老家后，在小哥的悉心照看下，母亲竟精神大好，又开开心心地生活了大半年。这大半年的安稳，成了她留给我们的最后温暖。

母亲生前行事温和，睦邻友好。她离去后，左邻右舍皆来帮忙张罗，忙前忙后毫无怨言。无数亲友从各地赶来吊唁，这份情谊，是母亲一生和善待人的福报。

母亲过世的当晚，我们兄弟几人一同守灵。烛火摇曳，映着母亲的遗像，往日的点滴在脑海里翻涌。

下葬那日，适逢“大寒”节气，天空飘着雪花，大地银装素裹。送葬的队伍蜿蜒绵长，乡里乡亲皆来相送。最让我动容的是，行至途中，有乡邻自发摆上长凳供停棺歇息，还摆桌祭拜。这在老家是至高无上的礼仪，是乡里对母亲一生为人的最高认可。

更让我们感念的是，母亲下葬后，竟有一二十只喜鹊飞到院子里，数日不去。这成群的喜鹊，为母亲的归程添了一抹祥瑞，也让我们心底的悲伤多了几分慰藉。

母亲的一生，是辛苦操劳的一生。在那个艰难的时代，母亲凭着一身坚韧，含辛茹苦把我们弟兄三人拉扯大，还一直照顾着生病的父亲。半生苦累，半生坚守，她终于熬来了好日子，享受到了改革开放后的一切美好。

我一直记着母亲的付出，几乎每年都回家为她祝寿。尤其是她在我身边的这四年多，工作之外我便尽量陪伴左右。我还悄悄录制了近百条她唠叨的视频，存入电脑，想着往后念她时，还能听听她的声音。

就在她走的前两天，我专程回老家看她，为她洗头、洗澡、泡脚、剪指甲。她虽叫不出我的名字，却笑着说“我是你老汉”，吃了我剥的橙子、喝了我冲的牛奶，全程笑意盈盈。我满心想着她还能陪伴我们一段时间，便安心返回了十堰。这份遗憾，成了心底难以言说的惦念。

在尽孝这件事上，我问心无愧。母亲高寿善终，归乡安眠，身后有乡情相伴、祥瑞相随，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一生温厚，一世良善。母亲用一生的付出，给了我们最坚实的依靠，也用一生的品行，赢得了世间所有的温柔。惟愿母亲一路走好，若有来生，我们还做母子，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