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英

跟天性乐观的父亲相比，母亲总是显得太过忧虑。只要哪个孩子有些许不顺，或者身体有一点不适，母亲就会忧心忡忡，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孩子年幼时是这样，后来一个个都已长大成人，母亲依然如此。

为此我们经常责怪她：“有什么大不了的？过段时间自然就好了。再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事，该我们自己解决，你操那么多心干嘛？”

每每这时，母亲就会轻轻叹一口气，说：“唉！我晓得你们都长大了，按理说不用我操心了，可我就是忍不住哇，见不得你们有一丁点儿……”

我粗暴地打断母亲的话：“你自己就是从艰难困苦中过来的，你也知道人生不可能样样顺心如意，咋就看不得我们受一点儿挫折呢？安心过你自己的生活，不好吗？”

母亲说：“我不想跟你争辩，等你自己做了母亲，你就理解了。”

“我可不会像你一样，该放手时我就放手。”我的语气十分果决。

“你就嘴硬吧，你。”母亲微笑道。

弟弟买车后，但凡开车出远门，母亲就会食不甘味、睡不安寝。到了预计回家的时间，不看到弟弟平安归来，她就坐在沙发上等，有时一直等到半夜。一听见楼下有停车的声音，她就跑到阳台上观望，看是不是儿子回来了。

起初弟弟不知道，后来听父亲讲了，十分心疼，就劝母亲别等了，可母亲还是会等。知道劝再多也没用，我们也只能作罢，但还是忍不住腹诽母亲杞人忧天。

后来，我结婚了，有了孩子。做了母亲的我才开始慢慢理解母亲，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父母牵挂和惦念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而一想起高二那年母亲因我所承受的煎熬，我就觉得愧对母亲。

高二，正是备战高考的关键期，我却生病了，而且持续一年之久。这可把母亲急坏了、愁死了！母亲总是想方设法给我做一些可口的饭菜，每顿都要劝我多吃一点儿，再多吃一点儿。面对母亲那热切期待的眼神，我不能不“努力加餐饭”。但更多的时候，因为生病耽误了不少功课，我心情格外不好，听着母亲的“唠叨”，我就会忍不住发脾气。每当这时，母亲就轻轻叹一口气，不再说话，或者干脆走出门去。我那时并不觉得自己做得有多过分，反而感到满腹的委屈，从未考虑过母亲的感受。

多年以后，我读作家史铁生写的《我与地坛》：“那时他的儿子还太年轻，还来不及为母亲想，他被命运击昏了头，一心以为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一个，不知道儿子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总是要加倍的。”这段话瞬间击中了我心底里最不能触碰的地方，它让我想起当年，想起自己的不懂事，我控制不住感情的闸门，泪流满面。

有一种植物叫萱草花，又名忘忧草，因容颜出众且食之忘忧，在中国文化的意象里，它就成为母亲的象征，所以萱草花又叫母亲花。

如今，母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真希望天堂里也有邮差，好让我借文字遥寄一株萱草花给母亲，愿生前为儿女殚精竭虑、忧心如焚的母亲在天堂里快乐无忧！（作者地址：房县城关镇南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