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琼

父亲离开我们已十七年，提笔还是泪眼茫茫。父亲的墓地在离家不远一个向阳的山包上，我们常去看他，给他烧纸，陪他唠嗑，给他放点礼花。父亲生前最爱看礼花，那时条件不好，他总舍不得买。父亲爱喝酒，也抽烟，每次去看他，我们也带点。

十七年了，我梦见父亲好多回，每次梦醒，再难入眠。有次梦见父亲在山坡上提着空篮子，不知是在找吃的还是打猪草。第二天我对姐妹们说了，她们说可能父亲在那边没钱用了，相约赶紧去给父亲烧了纸。其他梦境多数相似，梦中父亲总是病怏怏地躺在老家的床上，不是下雨漏水，就是屋里冷气逼人，都是父亲临终前与病魔抗争的样子。每每这时，总让人黯然神伤。

父亲原来在公社当过团委书记，做事讲究，还写得一手好字。我在县城上中学、在外地读中专时，父亲经常给我写信，至今我还保存了一大摞。在老家时，每年过年我们二队及邻近的人都请父亲写对联，我负责牵纸。

父亲最爱吃花生米，有一碟花生米，他吃饭喝酒都香。以往条件差，一年到头难得吃几回花生，遇到出芽的花生米，父亲也吃掉，我们说吃不得，他总说不碍事。后来条件好了，每年能收几百斤花生，他还是节约，把出芽的花生炒了下酒，好的总舍不得吃。这一点深深刻在我的脑海，直到现在，我买花生米时，看到出芽的花生米，就立即想起父亲，想起他的音容笑貌，想起他种花生、收花生，笑着吃出芽花生米的样子，我都禁不住潸然泪下。

十七年了，父亲似乎时刻在身边。是的，只要我们活着，父亲就活着。我经常想念父亲时，总爱看看天空，总觉得有颗星星亲切地看着我，在和我交流，感觉勤劳善良的父亲就在天上默默地关注我们。十七年了，父亲、母亲和老七在油菜花里的那张唯一合影，我们都保存在手机里，时不时翻出来看看。如果父亲活着，该多好啊——他亲手栽的白杨树都脸盆粗了，他的儿女们都有车有房，里孙外孙越来越多，他该多幸福呀。如果父亲活着，我们带他去河边烧烤、去茶坛游玩、去吃遍周围的农家乐，还能一起种花生、收花生，他再吃出芽花生时，我们肯定不让吃了。可这一切幸福，在十七年前已被上天剥夺，让人不得不感叹：生命脆弱如尘，命运无常如风，造化弄人如雨，父爱珍贵如金。

如今，母亲已至耄耋，感冒一次，或者住一次院，身体就衰弱一些，大脑就恍惚一些。我们明明看到岁月抢走了父亲，又在慢慢侵蚀母亲，谁也无能为力。

父爱已在天空化作熟悉的星光，照亮我们前行的路，照亮我们的生活。父亲离开的这些年，我们只有把对他的爱和孝心加倍在母亲身上。父亲临终的遗言让我们照顾好母亲和老七，我们都做得很好。母亲是幸福的，父亲在天堂是孤独的，但也是欣慰的。

春草年年绿，父亲何时归？归期虽未定，思念却可期。

（作者单位：房县黄酒产业发展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