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天申

三月雨意渐浓，风里漫着湿凉的草木清气。这一年多来，每逢这般天气，我总无端恍惚，仿佛下一刻便能听见大哥爽朗的笑声。回头望去，却只剩空寂的时光。翻看手机里他温和的眉眼，那些与他相伴的岁月，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清晰得令人心痛。

大哥一生，起于故乡黄土，却在新疆戈壁，走出了属于他的壮阔人生。二十岁那年，他怀抱着对命运的不甘，揣着对新生活的热望，背上行囊远赴边疆。彼时新疆风沙漫天，矿井幽深，他却从未有过退缩。从最基层的矿工做起，掌灯入井，挥汗劳作，凭着坚韧不屈的意志稳步前行。从组长到矿长，身份几经更迭，唯有那份踏实做事的赤诚未曾褪色。在异乡的寒夜里，他以勤恳赢得众人敬重，以瘦削肩膀扛起长子之责，为整个家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大哥亦是心怀远见之人。半生坎坷，让他比谁都懂得知识的分量。他放下“子承父业”的旧念，忍下骨肉分离的不舍，毅然将三个儿子送回故乡求学。那些年，他在新疆日夜打拼，只为给孩子们攒下求学之路的底气；那些隔山隔水的牵挂，都化作他对晚辈最深沉的期许。如今儿女皆有所成，想来大哥于九泉之下，亦能含笑心安。

古道热肠，本就是大哥刻在骨血里的性情。在新疆乌苏站稳脚跟后，他从未忘记老家亲人。但凡有晚辈前来闯荡，他必倾心相待，为他们遮风挡雨。在那片异乡土地上，大哥便是家乡人的“主心骨”，是漂泊者最坚实的依靠。

退休之后，大哥归乡之心愈加热切。他一次次回到老家，在老宅檐下静坐，在村间小道漫步，在祖坟松柏前驻足。他常说，人老了，总要归根。苍天不负，终是成全了他的心愿。弥留之际，大哥安然回到故土，躺在出生时的旧床之上，伴着熟悉的乡音，走完了这一生。

我们忍着悲痛，将大哥安葬于故里青山之间。那里松涛阵阵，正是他魂牵梦萦的归宿。

大哥，渐近清明，春色正好。愿你在天堂安然长眠，从此无烦无扰，岁岁年年，都有故乡春风相伴。

（作者地址：十堰市老虎沟2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