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秀莲

我一直想在母亲坟前种两棵侧柏，一边一棵，在她身边守着。可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件事始终只停留在愿望和想象里。我在脑海中一遍遍勾画：去买树苗，一趟趟提水上山，给新栽下的树浇足水，保证它能活下来。直到那天早上树苗也还没买回来。

早上才六点，我就接到父亲的电话，心里有些诧异。电话那头，父亲深深喘了口气，缓缓地说，他弄到两棵侧柏。父亲耳背，我大声问：“哪儿来的侧柏？”他竟一下听见了。他说早上散步时，遇到一个人手里拿着两棵侧柏，就问人家树是哪儿弄的，他也想要两棵。那人抬手一指，说就在几步远的地方，自己去拿。父亲猜，应该是昨天绿化剩下的苗，他拿了两棵。我想了二十多年的侧柏，父亲在一个早晨就这么遇见了。

天灰蒙蒙的，预报说有雨。我给弟弟打电话，叫他开车，父亲也跟了来。车停在山脚下，弟弟一手提水，一手拿一棵树；父亲扛着锄头和铁锹；我拿着另一棵树。上山的羊肠小道，有些滑，有些陡，得小心着走。

母亲坟前没有立碑，本该立碑的地方空着。空着就空着吧。母亲能给的、能留下的，都只能放在我们心里。拿出再多话语、写下再多词句，于她这个人、她这一生而言，终究是片面的，失真的。还好，修墓的时候，留了种树的地方。在那里，我们可以种上侧柏。

今天我们就是来种侧柏的：挖出土，放进树，浇水，再把土填回去，最后又浇了一遍水。两棵树栽好了，像是土里原本就长出来的，在母亲坟前，绿油油地挺立着。侧柏有一股好闻的香味。树散发的香味尽管无声，却也和人的语言一样，在进行着某种交流，某种交换，甚至比语言来得更深入、更全面、更真实。

种完树，下山，没过一会儿就下起雨来。下午雨更大，一直持续到深夜。

（作者地址：十堰市一中门口今心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