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梵灯

清晨五点三十七分，我总会被鸟儿叫醒。不必看表，那串清越的啾鸣早替我校准了时辰。七只白头鹎排着斜队掠过晾衣绳，尾羽扫过晨光，我惊觉，这场晨曲已绵延了七个春秋。

我的邻居是群神秘的鸟儿。它们栖居在小区后的香樟树林里，那片随着城市生长而愈发葱茏的树林，如今藏着三十余种鸟儿的秘语。灰喜鹊总爱衔着枯枝在高压线上搭建空中楼阁，红嘴蓝鹊的尾羽拖曳着银河般的靛蓝，而那些总在晨光里翻找樟树果的灰椋鸟，分明是群戴着银灰色贝雷帽的飞行家。

初春的某日，我撞见鸟儿的育雏现场。三只白颊噪鹛幼崽张着鹅黄色鸟喙，将雌鸟衔来的半截蚯蚓撕开。鸟儿们穿梭如织，抖落的细羽飘进我晾晒的茶盏，倒成了一件别致的茶宠。它们发现我时，不再像最初那般惊惶后退，而是渐渐放肆起来。

十堰的晨昏总带着草木的呼吸。穿城而过的百二河裹挟着武当山的云影，将城市浸润成流动的生态博物馆。我常看见戴胜鸟从水面振翅而起，羽冠上的彩虹优雅地掠过树梢；翩跹的丝光椋鸟在树林间低语，是否也在人间烟火里续写着古老传说？

去年惊蛰，我在小区看到一位“稀客”——珍稀的寿带鸟。雪白的长尾曳着晨雾，在香樟树冠间书写流动的狂草。老友老赵说，这种林中仙子对栖息地极为挑剔，它的造访印证着城市环境的优渥。

我们与鸟类的默契在时光里发酵。每逢周末，总有孩童拿着面包屑，蹲守在紫藤花架下，看斑鸠们的“空中芭蕾”。物业公司特意保留了小区里那排歪脖子梧桐，因为它们是凤头鹰最爱的瞭望台。

暮色四合，我常站在窗前看鸟群归巢。城市化的齿轮从未停转，但在那片香樟林里，时光始终保持着柔软轻缓。或许真正的文明，不在于将自然驯服，而是学会聆听那些破晓时分的羽翎私语，在钢筋森林里，为鸟儿保留一片会呼吸的故乡。

此刻又有灰椋鸟叩响窗棂，它们尾羽扫过的空气里，浮动着丹江口库区的水汽，裹挟着赛武当松脂的清香。我轻轻推开纱窗，任三两只红尾鸲跃上书案。

作者地址：十堰市凯旋大道凯旋煌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