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翼
这是山根处一个普通的农家院落。百余平方米的院子,青砖铺地,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盆栽花草。挨着院墙,有一个菜畦,种着各种时令菜蔬。菜畦上方,竹竿纵横搭着棚架,十几个长脖瓠子从层层密叶里钻出去、垂下来,翠绿如玉,微风中颇似窈窕女子在轻扭腰肢,十分喜人。大半个庭院被这架瓠棚遮掩着,一派清凉。
凉荫下有一张方桌,上有茶壶一把、茶碗数只,正冒着缕缕热气。七八位老人围桌而坐,为首者击节坐唱,旁边三人操弦弄琴伴奏正酣,余者凝神静听陶然其间……
小院的主人是年近七旬的宏叔,他退休后从城里回到乡下老家,承包了几亩果园,养着几十只鸡鸭,颐养天年。宏叔谙音律,弹得一手好三弦,每到下午,这座小院就成了周边曲艺爱好者的乐园。
“八月中秋到,伯牙思故交……”一曲《伯牙摔琴》正通过演唱者浑厚质朴的嗓音渲泄流淌着,那曲调时而伤感低沉一唱三叹,时而高亢激越悲恸难抑,将“钟期久已没,世上无知音”的伤感故事演绎得淋漓尽致。三弦、古筝、二胡默契配合,更烘托出了“清音不绝知音绝”的悲伤氛围。一曲终了,板住琴收,余音隐隐回响,众人在短暂沉默后齐声道个“好”,方从古时穿越回现实。
“吃瓜,吃瓜!”宏叔杀开了一个泉水浸泡过的大西瓜,招呼大家品尝。我好奇地问:“有冰箱咋不用呢?”他呵呵一笑:“冰箱冷冻的瓜果寒气太重,伤牙口脾胃,泉水浸泡的温凉适中,恰到好处,就好比这唱曲子”,他指着自己的三弦,“伴奏者要是爱出风头弹得太响,就会喧宾夺主盖过唱腔。如果乐器声音太小过于暗弱,又难以托腔保调为演唱者服务。就像做人,总要不卑不亢、刚柔相济才好。”宏叔这段话极富哲理,我咬了口西瓜,果然沙甜松脆凉而不寒。
吃完西瓜,继续玩曲儿。“渔翁垂钓,樵夫登高,农夫耕种田间苗,读书人十年寒窗苦把心操……”一曲婉转悠扬的《渔樵耕读》唱出了太平盛世国泰民安。宏叔的三弦也弹得更加轻快活波,丝丝入扣。美妙的韵律撩拨着一旁听曲者不甘寂寞的心,有人情不自禁随之小声哼唱,有人享受地眯起眼,二郎腿有节奏地抖动,间或点上一支烟、呷上一口茶,细咂慢品这瓠棚下的一院闲情。
月亮悄悄爬上瓠棚,淡淡清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为小院平添了几分诗意。风清月白,弹唱还在继续,秋虫轻声唧唧,也在跟着唱和,瓠子却一动不动,许是醉了,抑或怕打乱了这一幅和谐雅致的画卷。
作者地址:郧阳区白浪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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