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尚宏厅
“进九”那天,看到邻居家阳台上已经挂起鲜亮诱人的腊鸡、腊鱼、腊排骨、腊肠,年味扑面而来。是到置办年货的时候了。
买土猪肉是首要的,这是过年的主菜,马虎不得。趁着周末,和几位朋友开着车,一连跑了邻近几个村镇打听土猪肉行情,结
果无功而返。土猪少,物以稀为贵,即便村上有几头土猪,也早被主人家应承给别人了。不说猪的后座、软肋、硬肋这些正身肉争不过来,就连头蹄杂碎也被一抢而空。真是稀奇,这在以前是从没有的事。
我记得,20世纪八九十年代,老家家家都养猪。猪吃的是红薯、苞谷、杂菜、糠麸子,养得滚瓜溜圆,膘肥体壮,宰杀后脊背露出四五指膘子。总有些农人伸手去摸一把油,在手背上来回揉搓,以滋润开裂的老茧。这种土猪肉放锅里炒着不粘锅,吃着格外香!
到了腊月,听说哪家杀年猪,村里人便一窝蜂去买。按照习俗,主人家把取下的“刀头肉”、头蹄杂碎以及板油、花油一律留下。有一句顺口溜“吃肉神仙,刀头臀尖”。那些“刀头肉”,煮熟后吃起来“壮口”,在那时候想买都买不到。至于正身肉,大伙你两斤、他三斤,切成整整齐齐的小礼吊,尖刀在上面戳个小孔,用草绳一拴提回家。主人家高兴地把钱装进腰包,满心欢喜,来年一家人零用开支就有了着落。
正为买土猪肉犯愁时,一位朋友给我带来惊喜。说他郧阳区大柳乡山里头亲戚家有两头大黑猪要杀,一头留给自己,另一头让我们几家分。这可不能错过!
这天,我们一行人驱车去大柳。山里空气清新,路边成片的小“洋楼”,农家院高悬红灯笼,屋檐下挂着玉米棒子、红薯干、腊肉坨子。集镇店铺门前熙熙攘攘办年货的人来来往往……这才像过年啊!
不觉到了大柳乡深处的一户农家,在路边一个小院门前下了车。主人家热情地招呼我们,递烟上茶,邀我们坐在火塘边取暖。主人家请的杀猪匠和几个邻居正麻利地宰杀着两头滚圆的大黑猪。不一会工夫,墙上挂满了一块块肥美鲜亮的猪肉。
买罢肉,付了钱,我们正准备返回,主人家盛情挽留,说山里有规矩,不管谁家杀猪,帮忙的、买肉的、闲逛的,都要留下来喝猪汤。这不,厨房里忙忙碌碌,柴锅里炖的猪血,煮的大块猪肉蒸腾翻滚,香味四溢。
中午,主人家摆了两席,上了十几个菜,大块肉用盆子盛着端上桌,自酿的苞谷酒大碗地上。大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主人家姓张,六口人,儿子、儿媳在外打工,孙子、孙女在镇上读书,老两口守在老家。老爷子七十七岁,勤俭持家,种几亩地,房后一片果园,每年养几头肥猪、一大群鸡,还自酿苞谷酒……除了自用外,其他卖出去,细算下来,每年收入少说也有两三万元。
我问,老爷子这么大年纪了,还干这么重的活儿?他儿子说:“我老爹闲不住,不干活心里着急。我们这儿山高气温低,水质好,玉米是主粮,家家做酒,户户养猪,每逢腊月,买苞谷酒、土猪肉、土鸡蛋的挤破门呢!”
他这一说,给我们提了个醒。“老兄,你家可有多的苞谷酒,我们也买上几斤。”老爷子爽快地答应着,麻利地从酒缸给我们灌了几壶。饭后,还将家里的苞谷糁、酸菜、豆腐和煮熟的猪血每人装上一袋子。见我们付钱,张老汉推托说:“酒钱我收了,其他东西算我的一点心意,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带回去尝尝鲜吧。”大伙说:“老爷子,你家酒好人更好,我们明年还要来你家办年货。”张老汉听了,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夕阳西沉,我们满载而归。一抹冬阳的余晖洒在山坡上、树林里,浓浓的年味已覆盖农庄,在空中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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