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政俊

临近清明，远在外地打工的三叔发来消息，说又梦见了奶奶，叮嘱我清明祭祖时一定记得带上三婶。其实即便没有三叔的提醒，我也会在清明节前与家人们商量好祭扫日期，一起去看看孤身长眠在远山的奶奶。

对于清明，在奶奶离开我们前，我只把它当做普通的二十四节气之一。即便偶尔跟随父辈一起去家族墓地祭扫先祖，也觉得这只不过是年年重复的程序性动作。清明时节，太爷爷墓地附近的竹笋、椿芽才是我所惦念的。彼时的清明祭祖于我而言，或许称之为春游更为贴切。奶奶去世后的这三年，每年临近清明，家人们总是提前准备好祭扫用品，商量好日期一起去奶奶坟前祭扫。跋山涉水来到奶奶坟前，父辈们用砍刀、锄头清理周围的灌木杂草，抑或用铁锹往坟头上添几锹新土，而我总会静静地伫立在坟前，回想着奶奶生前的点点滴滴……

奶奶少时家境贫苦，性格却极其刚毅，一生要强得很。爷爷和奶奶养育了四子二女，爷爷年轻时是村医，天天忙着出诊看病，无暇照顾家里，用奶奶的话说这些子女基本上都是靠她一手拖大的。

小时候经常听村里老人讲起我奶奶年轻时的勇敢，据说在一个寒冬的夜晚，一只金钱豹翻进奶奶家猪圈拖走了一头猪崽。奶奶听到声音后从被窝里爬起来追了出去，最终追了几里路在豹子放下猪崽换气时抢回了猪崽。小时候我问过奶奶当时怕不怕，她说当然怕，但她更怕孩子们过年没有肉吃！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即便她的子女们都已各自成家，奶奶仍是大家族的一家之主。每逢去远处赶情送礼，奶奶总是会带上我。她会告诉我如何称呼长辈，哪里是上席，酒席上要讲哪些礼节。奶奶待人处世很讲究，她通过言传身教让我懂得中国传统的礼仪。

慢慢地，我长大了，去远处求学。奶奶在老家逢人便夸我学习好、有出息，那时的我肯定是她眼里的骄傲吧！每次我给她打电话，电话那头她总是雷打不动的三句话：“我跟你爷在屋里都好，莫担心；外头复杂，你处处要过细；不说了，电话费贵！”

奶奶病重之前，心里有预感，她说无论如何都要跟爷爷回老家住上几天，用她的话说是回去“辞路”的。从老家回来后，她渐渐记不住事儿。在她完全“黄昏”之前，她想见的儿孙、子侄都陆陆续续赶回来见了她。

那段时间，我正处于人生低谷期，但庆幸的是，能长时间陪伴在她身边，送她最后一程。即便在病中，她也放心不下我，总是开导我：“做人难，但也不会一直难下去。”

奶奶的一生还算圆满，用老家的话来说，她“修积”得好，走之前没有受太多病痛的折磨，离开时，四子二女、十个孙子、六个重孙都在身边。

奶奶埋葬在爷爷老屋场的家族墓地里，因建电站，附近人都迁走了，每每想起，总是感觉她在孤独地守着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