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烨辰

一个夏日的深夜，呜咽声把我自己惊醒，睁开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在梦中，我又见到了爷爷。

梦里我站在暮色笼罩的田地里，远远地，看到一位老人在弓着腰锄地，老人说：“辰辰，是你吗？你等等我，我一会儿就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其它的话语我都听不清，但我能听出来那是爷爷的声音，他的声音浑厚而有力，琐碎而充满关怀。我欣喜地听着，张望着，抬起步子努力向前靠近，但倏忽间，一片白茫茫的雾笼罩在我们之间，老人不再说话，渐渐地消失在大雾里……

梦里的重逢，最为真切，也最让人遗憾，醒来我对爷爷思念更深。

爷爷是辛苦了一辈子的农民，生活中他喜笑颜开的时候不多，但只要和孙子们在一起时，他紧皱的眉头就舒展了。他爱孙子，把我们当成心肝宝贝，而我们也像喜欢“葫芦娃爷爷”一样，深深地爱着他。

在我初中毕业的那个夏天，爷爷患上了癌症，时日无多。爹说：“要想抗癌，心态很重要。你不能跟爷爷说，他岁数大了，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我把头沉沉地埋下去，含着泪咬着嘴唇答应了爹。

在暑假的那段时间，我陪爷爷到医院复查，陪他在阳光下散步，陪他听耳熟能详的梨园小曲儿。转眼已是9月，到了我去市里上高中的日子。离家的那一天，爷爷的病情又恶化了，但不论爹怎么劝让他在家休息，他还是铁了心要从七层高的楼缓缓挪步下来送我。站在楼下，爷爷满脸慈爱地看着我，用粗糙而温暖的手抚摸着我的头，说：“辰辰，好好学习噢，住校如果不习惯，多回来跟爷爷聊聊，爷爷等着你！”

闻听此言，我的心里发酸，眼睛涩涩的，使劲地点了点头：“嗯，一定的，爷爷！”

那时到市里要坐渡轮过江，上船后我紧紧抱着书包，像抱着一颗揪着的心。可是那年秋天，在无尽的牵挂中，爷爷还是离我们而去了。

第二年的清明节，爹带我回老家给爷爷烧纸。大山里的苦雨淅淅沥沥，一遍遍地冲刷着路旁的野花野草，我步履沉重地走在老家的路上。拨开带着雨水的苞谷林，我看到了爷爷的坟墓，灰得安静，静得哀伤。

爹给爷爷带来了他生前最爱喝的苞谷酒，一边往坟前倒酒一边说：“爹，辰辰来看您了，您在地下安心。”我缓缓跪下，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润湿的土地一会儿就积了一窝浅水。沉吟了片刻，我说：“爷爷，我想您了！我在学校里一切都好，您在那边也安安心心的。”

《寻梦环游记》里说：“死亡并不可怕，遗忘才是最终的告别，请记住你爱着和爱过的人。”从这个角度讲，爷爷从未离开过我，我和爷爷从来没有告别过，他一直在我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