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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湖秋至 栾树成诗

■ 罗锦华

栾树开花的时候,龙湖的秋天就来了。

我并没有在龙湖居住过,但它离我的第二故乡——竹溪县中峰镇花桥寺村,仅一河之隔。龙湖曾是我那些年四季都会造访的“牧心”地、遛娃地。我常骑电动车载着女儿沿龙湖大道徐行,穿林过湖,一路看栾树随着季节变化:春天发出嫩红的新芽,长着长着就变成满树绿荫;秋天开出黄灿灿的“金粒子”,开着开着就开成了一串串嫣红的小灯笼。我对这片水、这排树,熟得就像自家院子。

一转眼,又是秋天。孩子上学,家里格外安静,一个人实在坐不住。恰好看见有人在朋友圈发布的龙湖航拍图——栾树开花了。一高兴,便想约一两个好友同行,共赏秋景。打了两通电话,一个要外出旅行,一个要回乡送礼。奈何世人皆忙,各有起居轨迹、生活节律,终是未能同频。如此,我再次独自骑行赏景、与己相伴,倒也自在。

古人咏栾,言“晚来一树如繁杏,开向孤村隔水声”。从前读诗只觉景美,今天站在树下,想起前年十一小长假,载女儿来赏秋,她缠着我讲栾树的故事。我临阵磨枪,用手机搜到这树古时候叫“木栾”,《救荒本草》里曾记它“叶似楝叶而宽大,稍薄。开淡黄花,结薄壳。中有子,大如豌豆,乌黑色。”女儿听不懂“薄壳”是什么,我就停车摘一颗蒴果给她看,剥开那层薄薄的果皮,里面果然躺着几粒乌黑滚圆的籽,亮晶晶的,像谁撒了一把小珠子。书上还说,古时的人把这籽串起来做数珠,寺庙里常栽这树。女儿听了,认真地问:“那和尚是不是也捡这个做手串?”我答不上来,只说“大概吧”。她又说:“那我们也捡一些回去串。”后来到底没串成,那些小黑籽不知丢在了哪个抽屉角落。

《救荒本草》里还说它“叶味淡甜”,采嫩芽煠熟,换水浸淘净,油盐调食。朱橚编这本书的时候,想的不是风雅,是让人活命。而此刻我站在满树金黄之下,想的是女儿伸手接落花的样子。同一棵树,古时救饥,今日赏花,倒也不矛盾。

道路两侧栾树成排栽种,枝叶苍茂,细碎金黄的花穗,一串串、一簇簇,密密匝匝。不同于桃李的灼灼其华、桂子的馥郁袭人,栾花的美,是细碎的、克制的、内敛的。

兴之所至,我泊车停驻,缓缓走进林荫深处,只一人,与一树秋花、一湖秋光、一山秋色默然相对。天是淡的,云是疏的,远处的山是青的,湖面把树影和云影都收在里面。整条龙湖大道像一条绵延无尽的秋光长廊。

风过林梢,细碎花粒簌簌落下来,撒在路面上、落在肩头,落成一场温柔无声的金色花雨,算是给我打了个招呼、问过好么?远眺龙湖,群山层峦叠嶂,秋光漫过山脊,湖畔村居沿路铺展、临湖而栖。山野、湖泽、林木、村居安然共生,四时有序,风物有度,构成最本真质朴的人间秋境。

我收起手机,不再刻意定格风景,只静静伫立秋风之中,听湖风穿林,任落花拂面,看湖水在观水台的栈板之下平静而轻缓地荡漾。我盘腿坐下来,晒晒这秋日温暖而柔软的阳光,看捕食的白鹭在湖面上起起落落。想起从前女儿同行,风起时她伸手接落花;无风时缠着我摇树制造人工“花雨”;她小时候还曾错把栾花认做桂花,长大了又把栾果采下来,用线串起来挂做门帘。想着想着,一时起了雅兴,掏出手机,这次不是拍照,不是发朋友圈分享愉悦,是写栾树,写龙湖的栾树:

龙湖一路栾光,是秋天铺展在竹溪大地上的诗行。字字是时序,句句是坦然,行行是分寸。

余生愿如湖畔栾树,顺时而为,守心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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