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伟忠

农历重阳节前夕，刚上七年级的儿子放学回到家，肩上书包还没放下，便一头扎进厨房问我：“爸爸，咱们家有没有艾草啊？”我微微一愣。他说老师讲了，重阳节要插茱萸、饮菊花酒，还要孝老敬老。“要是找不到茱萸，艾草也行吧？”儿子不知所措地挠着头。

晚饭后，儿子便缠着我们问道：“爸爸妈妈，你们怎么做才算孝老敬老呢？”一旁的妻子放下碗筷轻声说道：“我们作为大人，如果有空闲的时间，要常回家去看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如果没空回去的话，作为儿女的，也要给老人打电话问候一下。”儿子听完后，突然低下头轻声回应道：“可爷爷奶奶和外婆都不在了呀……”

儿子沉默了很久，小眉头拧得很紧，我以为他要说什么感伤的话，没想到他猛地抬起头，满脸微笑地看着我们说道：“爸爸妈妈，你们现在就是我要孝敬的老人啊！今天，请你们看看我是怎么表现的啊！”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只见儿子快步跑进厨房，踮着脚去取热水壶。烧水壶有些沉重，只见他两只小手抱着，先是小心翼翼地往盆里倒水，又用指尖试了试水的温度，接着又兑了些凉水进去。然后端到客厅，把我们的拖鞋摆正，仰头说道：“爸爸妈妈，我在这里提前祝你们节日快乐，现在请你们开始泡脚吧！”

在泡脚过程中，儿子乖巧地蹲下身，轮着用小手搓着我们的脚背，用力非常轻，像在擦一件很珍贵的瓷器一样。洗完，他搬了小凳子坐到妻子身后，攥着拳头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捶背，边捶边问：“妈妈，重不重？”只见妻子闭着眼睛，脸上却绽放着无比的笑容。最后，儿子再次坐在沙发上，拍拍座垫说道：“爸妈请坐下，现在请听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他讲的是语文课刚学的《陈情表》，讲到“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时，他停了停并小声补了句：“我也没有你们，无以至今日。”

这一刻，窗外的桂花余香尚存，香气偶尔漫溢进来。我和妻子相互望了望，心中豁然一亮，但都没有说话。我突然觉得，这个小小的、勉强够着灶台的孩子，其实什么都懂了。他不懂“重阳”的典故，但他知道——爱是烧一壶水，是洗一次脚，是捶一次背，是把老师讲的故事，认认真真讲给爸爸妈妈听。

夜深了，儿子早已经熟睡了，小手还抱在头上。我将他抱到床上，听见他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凑近去听竟是：“外公，我也想替您捶下背……”

原来，儿子早把“老人”放进了心里。重阳的菊香会淡、茱萸会凋，可一个孩子捧出的那颗滚烫的心，年年岁岁，岁岁年年，都不会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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