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英

正是蓼花盛放的季节。朋友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一位系着红色围裙的中年妇人肩头斜挎一个竹篓，站在比她还高的红蓼丛中，左手握蓼枝，右手正将蓼花往下捋。透过照片，我仿佛嗅到了蓼花那略带辛辣的香气，似乎还闻到了浓浓的黄酒香。

在乡下，随处可见红蓼娉婷袅娜的身影。山谷洼地，水沟边，田埂上，道路旁，墙根下，一片片，一丛丛，生长茂盛。秋天一到，红蓼就绽放出细碎的紫红色小花，一穗一穗的，美艳，动人。远望，烂漫的红蓼花如紫云从天而降，飘落在碧野之上，绯红，轻盈，盛大，美得不可方物。近观，只见一穗穗蓼花低垂着头在风中摇曳，像极了羞红了脸的小女儿。那情态，别提有多可爱了。

房县古称房陵，是黄酒之乡。房陵黄酒早在西周时期即为“封疆御酒”，味道绵甜香醇，富有营养，有活血养颜、祛寒通络之效。之所以有这般风味，红蓼功不可没。房陵人酿造黄酒，所用酒曲就是以本地所产优质稻米和野生红蓼花为主要原料精制而成。一到九十月份，人们就把成熟的红蓼花采收回家，用来制作酒曲。

其实，红蓼有着可贵的精神品质。它看似柔弱，实则生命力顽强，几乎没有病虫害，能在各类土壤里生长。它虽偏爱温暖湿润肥沃的环境，却也耐瘠薄、耐干旱，适应性极强。除西藏外，广布全国各地。

红蓼虽为寻常之物，全身却是宝。其茎、叶可饲养牛羊，幼苗猪最爱采食。蓼花和果实又是制作酒曲的重要原料。它的药用价值也很高，可祛风除湿、清热解毒、活血截疟。

红蓼的观赏价值亦不可小觑，是庭院绿化美化的优选。枝叶放纵舒展、柔韧飘摇，花穗颀长明艳，花期长达三四个月。红蓼还可室内水养，截取一段红蓼枝，插在花瓶，添上水，数日便可自行生根，置于案头或窗台，素朴雅致，作为清供再好不过。

自古以来，红蓼都是文人歌咏的对象。“秋波红蓼水，夕照青芜岸。”秋波映着红蓼花的倩影，夕阳余晖笼罩青草丛生的堤岸。白居易不愧是大诗人，寥寥十字，便勾勒出曲江秋色，色彩鲜明，画面生动。只是红蓼秋日开花，古人本有“逢秋伤悲”的传统，古诗词里，它常被赋予凄凉、离别之意。“犹念悲秋更分赐，夹溪红蓼映风蒲。”（唐・杜牧）“红蓼滩头秋已老，丹枫渚畔天初暝。”（清・杨芳灿）“红蓼渡头秋正雨，印沙鸥迹自成行。”（唐・薛绍蕴）诗中的红蓼，多是凄清哀婉的意象。

不过也有例外，最典型的当属陆游《蓼花》：“十年诗酒客刀州，每为名花秉烛游。老作渔翁犹喜事，数枝红蓼醉清秋。”刀州即为益州。诗人客居四川为官十年，日日伴诗酒，得空便游山寻花。晚年退居故里，江边垂钓，悠然如渔翁。垂钓之余，赏江畔红蓼，沉醉秋光，不亦快哉！

“蔟蔟复悠悠，年年拂漫流。”岁岁年年，红蓼在萧瑟秋风中悄然绽放，俏然挺立，将清冷秋天点缀得生动明媚。房陵人将它化作酒曲，揉进人间烟火，酿出甘美黄酒，醉了清秋，亦醉了每一段苦乐相伴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