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记者 王琪 刘成臣
八月初的午后,雨后的空气清爽微凉。在郧阳区鲍峡镇一栋老旧七层居民楼内,藏着这个盛夏最动人的坚韧微光。五楼的一户普通民居,没有精致的陈设,没有崭新的物件,满屋淡淡的药香、一方整洁的书桌,见证着一家人十年相互搀扶、共渡风雨的温柔与倔强。
这个夏天,18岁的郧阳少女丁涵钰交出了一份亮眼的高考答卷:以635分的优异成绩,成功被武汉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这张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是她十余载寒窗苦读的最好回报,更是这个饱经磨难的家庭,十年来最珍贵的光亮与希望。荣耀背后,却是不为人知的窘迫与压力,高昂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让这个常年被病痛困扰的家庭再度陷入困境。
档案
丁涵钰,郧阳区第一中学毕业生,高考635分,被录取为武汉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新生。高分圆梦名校的背后,是她常年守护重病母亲、直面家境困境的坚韧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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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运突袭 苦撑十载护求学
时光回溯至2016年,一场厄运打破了丁涵钰一家原本安稳幸福的生活。彼时刚上小学一年级、年仅7岁的她,人生骤然蒙上阴霾。母亲陈丽长期胃痛隐忍不医,延误病情,最终确诊为胃癌中晚期,紧急接受了全胃切除手术。当时医生给出的预判十分残酷,中晚期胃癌预后较差,患者生存期仅预估3至5年。
命运的重击接踵而至。就在陈丽确诊重病的关键时期,正值高三冲刺的大儿子深受打击,心态彻底崩溃。原本成绩稳居中上游、有望冲刺理想高校的他,因母亲重病心神俱疲、无心备考,成绩大幅下滑,最终高考遗憾失利,与心仪大学失之交臂。十年来,这件事始终是陈丽心中最大的遗憾与愧疚,她常常自责落泪,始终认为是自己的病痛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为了不让年幼的小女儿重蹈覆辙,圆孩子的求学之梦,陈丽凭着一份母亲的执念与坚韧,顽强对抗病魔,硬生生从死神手中抢回了十年光阴。这十年,是她与病痛顽强缠斗的十年,也是隐忍坚守的十年。术后的陈丽无法正常进食,常年依靠流食维持体能,日复一日服用中药调理身体,每年数万元的医药费,让本不宽裕的家庭不堪重负。长期病痛折磨、对家人的牵挂,让她患上严重的焦虑症和失眠症,夜夜难以安睡,只能依靠安眠药勉强休息。
十年病痛煎熬,耗尽了陈丽所有的精气神。8月5日,记者走进丁涵钰家中看到,53岁的陈丽身形单薄瘦削,脸颊凹陷憔悴,体重从原本的95斤骤降至85斤,孱弱的身躯令人心疼,眉眼间尽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沧桑。
家中的另一根顶梁柱,同样摇摇欲坠。丁涵钰53岁的父亲丁爱明,仅有小学学历,16岁便背井离乡、下矿务工,常年靠苦力劳作支撑家庭、撑起孩子的求学梦想。
2017年,丁爱明查出肺结核与尘肺病,从此再也下不了煤矿。尘肺病让他每到深夜就咳得睡不着,沉闷的咳嗽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有时候半夜醒来,我听到爸爸在隔壁房间咳,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丁涵钰说,“我不敢开门去看,就蒙着被子哭。”如今,丁爱明只能在镇上打零工,偶尔在建筑工地搬砖扛水泥,一天挣几十块钱。身体好的时候去,身体不好就在家歇着。一家人的开支、丁涵钰的学费、母亲常年的医药费,全都依靠这份零散收入和丁涵钰历年积攒的奖学金艰难支撑。
母女同心 以爱为桥抗病魔
丁涵钰的房间在客厅的右手边,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布衣柜,便是全部家当。书桌上书本整齐罗列,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字迹娟秀,写着当天的日记。书桌最显眼的位置,里面的木头相框里是一张照片:年少的丁涵钰坐在病床前,陪伴着刚做完手术、面色惨白的母亲,母女俩对着镜头努力地笑着。
那是丁涵钰初二那年拍的照片。当时母亲旧病复发住院,她兼顾学业与家庭,每天放学第一时间赶往医院照料母亲。“我每天放学走在去医院的路上,都在心里想,妈妈今天还好吗,护士阿姨有没有给她翻身,她有没有想我。我不敢在她面前哭,只能安慰她,鼓励她,跟她说我们来拍点照片吧,笑一笑,等你好了我们还能看。”那段艰难的岁月里,丁涵钰常常深夜躲在被子里偷偷落泪,不敢出声惊扰家人,次日清晨依旧整理好心情,准时到校读书。“我就想,只要妈妈还在,我就还有家。我要努力学习不给爸妈增添负担。”
陈丽患病这十年,经历了无数次化疗和住院,每一次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有好几次,她觉得自己真的撑不下去了。“那种疼,不是疼在身上,是疼在骨头缝里,疼得你恨不得立刻死掉。”陈丽坦言,可每当她撑不住时,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女儿懂事的模样:小小的她站在凳子上为自己倒水、踮脚擦嘴、把学校发放的鸡蛋悄悄省下来带回家。“我就想,我再撑一撑吧,孩子还小,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如今陈丽最大的心愿简单而坚定:“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再撑四年,撑到涵钰大学毕业。”她目光坚定,字字恳切,“我不能再影响女儿的人生了,她哥哥当年被我影响了,我愧疚了十年,这次说什么也要撑住。”
丁涵钰的哥哥去年辞去了外地的工作回到十堰,目前还在找工作。陈丽说,儿子回来是为了照顾她,“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我心疼。”
去留两难 誓以韶华报春晖
丁涵钰从初中起成绩就非常优秀,高中每年都拿奖学金。“奖学金发下来我就交给妈妈,让她去买药。”丁涵钰轻描淡写地说道,在她看来,为家庭分担是理所应当的事。“反正我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
丁涵钰的生活确实很简单,她没有什么新衣服,也没有什么化妆品,更不去外面吃饭、看电影。她的全部时间和精力,都用在学习和照顾家人上。但她不觉得苦,“我觉得我是幸运的,我懂得感恩,懂得去爱,懂得去表达爱,懂得在某些方面去坚持、去抵御风雨,这就是我的家人给我最好最好的礼物。”
这个暑假,丁涵钰的生活简单而充实。每日早起为母亲熬药、做早餐、收拾家务,下午陪妈妈在客厅里走一走,晚上写写日记、练练字。“我想在大学里学更多的知识,以后当一名老师,像我的老师们一样,把爱传递下去。”即将远赴武汉求学,她最担心的就是去武汉读书以后,妈妈一个人在家怎么办。“我跟妈妈说过,要不我不去武汉了,就在十堰上大学,我还能经常回来照顾她。妈妈就骂我,说我要是不去,她就不好好吃药了。”说到此处,坚强的丁涵钰终于忍不住落泪,肩头微微颤抖,满是不舍与纠结。
阳光穿透窗棂,洒满简陋的小屋,静静落在母女二人的合影上。昔日依偎病床的懵懂少女,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凭借汗水与坚韧圆梦顶尖学府。一纸武大录取通知书,是青春最好的答卷,而远方的求学路,却因家境拮据、亲人重病,充满未知与考验。
记者手记
采访结束,丁涵钰送记者到楼下,小声嘱托:“记者姐姐,你能不能帮我写一句——妈妈,等我回来。”简单七个字,质朴又深情,令人动容。
这间常年萦绕药香的小屋,藏着最动人的人间温情。635分的高分、十年的坚守、85斤的单薄身躯,串联起一段双向奔赴的温暖故事。母亲以命相守,十年咬牙撑过病痛苦难,不愿拖累儿女前程;女儿以梦为报,寒窗苦读、懂事担当,拼尽全力奔赴未来。一纸录取通知书,是母女二人紧握的希望之绳,一头是少女滚烫璀璨的未来,一头是烟火温暖、爱意绵长的家。愿这份双向的坚守,能被温柔以待,愿寒门少女不负韶华、圆梦前行。

丁涵钰正在做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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