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毅

有天中午，我到常去的小饭馆买小炒当午餐。付款时，老板神情有些异样，迟疑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问：“昨天买的油炸花生米，是不是……”我平静地笑了笑：“哦，你是问那个啊。”老板看我不像在意的样子，放松下来，主动说：“花生米好像起锅早了点。”

“你不说，我都忘了。”

老板挺高兴，跟我唠叨起来，说特意多炸了一会儿，结果火候还是欠了。我安慰她：“哪能每次都完美？要的就是现炒的烟火气嘛。”

出了小店，边走边回味刚才的对话，忽然对叔本华那句话有了切身体会：“幸福是痛苦的暂时缺席。”

人的痛苦源于欲望。欲望满足了，幸福感短暂降临，随之而来的是目标实现后的空虚，以及新的、更难满足的欲望——痛苦很快卷土重来。

“暂时缺席”四个字，才是关键。

想通了这一点，也就自然推导出：世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本身无所谓好坏。当事人觉得好还是不好，全看他对这件事抱有什么样的预期。

就拿我手里这包火候欠佳的花生米来说——

如果我希望它完美无缺，那心里就会翻来覆去地纠结：要不要退钱？老板是不是走神了？即便退了钱，内耗也不会停，负面情绪能缠很久。

如果我顺其自然，觉得反正能吃，那这件事转眼就过去了。如果我恰好喜欢现炒的锅气、反感预制菜，那这包不够酥脆的花生米反而正中下怀，甚至还有一点小欣喜。

同一件事，预期不同，感受天差地别。苦乐相生，无非如此。巧的是，当晚跟远在俄罗斯留学的儿子视频时，这个道理又应验了。

儿子在托木斯克，说想我了。我问起他何时毕业回国，他叹气说，霍尔木兹海峡打仗，机票涨了两倍多，只能先坐六天火车到中国，再转高铁，言语里满是无奈。我想了想，问他：“假如你这辈子都回不了国，一辈子留在俄罗斯，痛苦吗？”

“会，很难过。”

“那假如命运忽然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坐十二天火车就能回来，这十二天里，你幸福吗？”

他沉默了很久，眉头倒是慢慢松开了。我没追问答案，只说：“我没有偷换概念吧？这种情况，理论上成立吧？剩下的，你自己琢磨。”

少一点贪念，多一分平静地接纳缺憾，幸福感自然就多了。

（作者地址：张湾区车城西路家和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