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洁

2025年冬季，小雪节气，北京阳光灿烂，大地依然温暖。突然接到故乡湖北十堰一个陌生电话，当对方自报家门“我叫高润福，滋润的润、幸福的福”并添加一句“就是当年为您的《山苍苍，水茫茫》写评论的那个高润福”时，一个潜存许久的记忆闪电般浮现：1993年第2期《十月》杂志头条发表了我10万字的报告文学《山苍苍，水茫茫》，京城和故乡随即掀起了报道和研讨的热潮。在沸沸扬扬的评论文字中，我看到了来自家乡《郧阳日报》（现《十堰日报》前身）上一个整版的评论文章《在历史的峡谷中搭桥》，这篇评论无论是思想还是文字，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三十多年过去了，我并未记住作者的姓名。

电话中高润福说他要出本文学集子，想请我看看，并征求书名用《五味果》是否合适。很快，他发来了电子书文本。

打开文本，速速阅读了目录，看到了多达三百余页的作品：散文、报告文学、剧本、诗词，还有很美的摄影作品。那一刻我在心里惊叹：高润福居然有这么广泛的写作领域和摄影艺术雅兴！居然创作了这么多作品！

随后便阅读了书中的部分散文，尤其是重读了他当年为《山苍苍，水茫茫》写的评论。我读得如痴如醉，读得感慨万千……他犀利准确、深情壮怀的评析文字，重新把我带进了三十三年前创作《山》文时的无限情思中。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我都觉着这是《山苍苍，水茫茫》发表之后最好的一篇评论。

当初和现在，我都在想，能写出这样深情悲壮而又有高度思考和审美价值的人，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他的文化背景和受教育背景是什么？他从事什么职业？他在哪儿？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文学修养？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没有去寻找这位作者，这位作者为什么也没有来找我？几十年来，家乡凡是有一定写作能力的朋友，在我频频回乡的日子里，大多数都能够走来相识，哪怕淡淡的交往，他怎么没有来？

直到我看到他书稿中居然有一张我们的合影照片，我惊讶了！这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的合影啊？瞬间，我开始自责，是不是在众多与故乡人的交往中，我忽略了他？

我这一生有个极大的缺陷，就是记不住人，记不住路。我能在写作中把四位数甚至五位数、甚至小数点后面的数字都能记住，但我就是记不住人的姓名、模样和道路的方向。没有深刻的交往，我真的是记不住呀。此刻我只觉得有一种亏欠感油然而生，我亏欠了家乡一个有很深造诣并关注我的文学工作者。

在后续的微信中，高润福说，在我返乡时的一次文友聚会中，我们见过面。只是他没提他为我写评论的事，使得我始终没把评论文章和作者对上号！

三十多年过去了，现在能读到他这部书的文稿，我极其惊喜、惊讶，也震撼，心中五味杂陈，正如他书稿的名称《五味果》。无论怎样，这姗姗来迟的文缘，不会再丢失。

阅读《五味果》，深觉高润福是一位成熟的作家，他的审美追求和思想深度都令我兴奋和钦佩。在他的散文中，无论是《七月的风》还是《走进不惑的驿站》，抑或是《穿越逆境》《品尝秋天》，都呈现出凝炼的笔触、深厚的哲理和丰富的想象力。而《艰难的苦旅》和《文凭杂谈》，又充分展现了他对于历史知识的深厚积淀。在倾诉对奶奶的怀念《最后的三寸金莲》和回忆启蒙老师《山里来了武汉伢》中，却又用朴素无华的情感娓娓道来，让人潸然泪下。他在报告历史的大事件中，给我们以轰轰烈烈的宏大叙事；而在影视戏剧文学脚本中，把改革大潮中的艰难困苦和人性光辉塑造得栩栩如生。再读他的诗词，那种历史的纵深感和豪放的情怀，都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掩卷而思，我对他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继而在想，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作的？倘若没有长期的文学写作，怎能修炼到今天这样的份上？之后再与他微信叙聊时，方才知道他是从事过专业文艺创作的，早在1986年他便是郧西县文艺创作组组长，主编过《鄂西北文艺》。或许正是文笔很好的缘故，他在1991年被调去县委办，很不情愿地由文学创作向政治经济写作转身，成了县委大院里的“一支笔”。正因为如此，他在文坛抛头露面的概率就低了，以致于我们在漫长的文学旅途中，总是擦肩而过。

好在他文学的初心未泯，繁忙工作之余，依然创作不辍，才有今天这部作品问世。这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他征求我对书名的意见，我同意就用《五味果》。生活本身就是五味杂陈，文学原本就是生活的背负和呈现。祝愿《五味果》一书能给读者带来心灵与精神的五味。

2025年11月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