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文瑄

清明时节，细雨霏霏，似在天地间倾诉着无尽的哀思。半年多来，我已记不清多少次走在这条乡间小路上，一切都还是旧时模样，唯有父亲，永远安睡在了这片青山脚下。

老家那条蜿蜒的田埂，两旁的荒草曾高过膝盖，历经寒冬枯败，又逢春雨滋润，如今已冒出密密匝匝的新绿来。山脚下那座新坟静静伫立，犹如父亲生前沉静寡言的神情。

八个月光阴流转，我一趟趟踩着落叶而来。有时烈日当空，有时阴雨沥沥，三炷香在风里明明灭灭，纸钱燃起的火苗轻轻摇曳，纸灰打着旋儿飘向山谷深处。恍惚间，就像父亲生前抽烟时，从唇边缓缓飘散的轻烟，一缕一缕，承载着我对父亲化不开的思念。

不经意间，父亲的模样总在脑海浮现，还会频繁出现在梦里。气温突降时，他在电话中叮嘱我添衣；冬夜加班时，手机突然亮起的来电；在我出门前，他絮絮不休的叮咛。每次回父亲家，他立在阳台朝楼下张望的身影，见到我与孩子时眼底藏不住的欣喜，还有许久不见外孙时挂在嘴边的惦念。一幕幕、一声声，清晰如昨，仿佛他从未离去。

记得十年前，父亲还是身形硬朗，步履稳健，声如洪钟，席间举杯豪饮的模样。可近几年，他却日渐行动迟缓，背影佝偻，连登两层楼梯都要驻足喘息，发丝也染满霜白。每望见他苍老的背影，我心头满是无力与心疼，更愧疚于从前我没能收敛脾气，让他忧心。

前年年初，父亲毫无征兆地病了。看到体检报告那一刻，我陷入深深的恐慌。从此，我便带着他开始了近两年的求医路。治疗期间，药物副作用常让他不愿配合，我只能耐心哄劝，按时送医送药，守着他打针输液，满心期盼父亲的病情能一天天好转。坚持一年多的治疗终于看到了效果，他的病情渐趋稳定，日常起居也能自理。我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可去年三月，父亲突如其来的跌倒斩断了我的希望。他渐渐不思饮食，身体机能急速衰退，身形消瘦得连肩胛骨都清晰凸起。近三个月的全力救治，病情始终不见好转，父亲再也没能回到他心心念念的家。那些日子，我日夜焦灼，夜半频频惊醒，总还抱着一丝期盼，盼着他能恢复到之前病情稳定、正常生活的样子。奈何事与愿违，在七月蝉鸣异常聒噪的那日凌晨，父亲永远离开了我。

今日阳光斜照，青草地上还留着昨日的湿润，一缕温暖的山风拂过坟前松柏，松针沙沙作响，像极了父亲生前对我的声声叮嘱。

愿父亲在另一个世界，再无病痛，永远祥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