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伟

“一会挖野荠菜，你去不？”耳边传来姐姐的呼喊。回头一看，她已经准备好了提篮、小刀、铲子。那一瞬间，思绪被拉回到十几年前——彼时的她带着我，奔走在春天的田野里，也在找寻着什么。

野荠菜，我们老家叫“地母菜”。小时候的我调皮又粗心，虽然认识很多植物，也吃过荠菜馅的饺子，却一直不认识它长什么样。那时被家里呵护得太好，跟着学过几次包饺子，除了添乱什么忙也没帮上。真正认识野荠菜，竟是从这次挖野菜开始的。

新修的高速公路把乡村小镇一分为二，许多田地都被占用了。小时候总会在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跑到房前屋后的田地里去找父母。那时候，哪有闲工夫专门去认识野荠菜啊，它不过是填饱肚子的诸多野菜的一种罢了。

我本想开车带着姐姐和外甥一起去，她却说还是走过去吧，不远，正好可以感受春天的气息。

广阔的田地里，间或种着一片片油菜。这些田地不能踩，小时候踩了，为此挨了不少臭骂。于是我们小心翼翼地在田埂边寻觅。还是姐姐眼尖，突然发现了几棵，赶紧挖了放进提篮里。我接过来仔细端详——原来它长这样！这一下，我自以为认得了，边走边采，还得时刻提防小外甥踩到别人的庄稼。

忽然，我也发现了几棵“荠菜”，惊喜之余赶紧挖起来。正在得意，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赶紧喊来姐姐辨认。她拿起看了看，告诉我这个只是长得像，能不能食用都不一定。听到这个回答，我有些失落。

又走过几块陡峭的田地，才陆续发现几棵。我有些不耐烦，怪姐姐带错了路。外甥倒玩得很开心，用小刀割着他认识的野油菜。我劝姐姐去前面那块大平地找找。刚走到那儿，就看到一片开着白色小花的荠菜，我叫了起来：“终于找到了！”招呼姐姐赶紧来挖。她虽然近视，体力也不如我，但挖起野菜来手脚麻利。轮到我挖时，却不知从何下手——荠菜和其他野菜长在一起，极难分辨。我掏出手机，一棵一棵地智能识别：野辣菜、苦菜、蒲公英……还有一种好看又不起眼的小花，叫阿拉伯婆婆纳。我很开心，不仅认识了野荠菜，还认识了它的伙伴们。

辛勤劳作之后，我们收获了两提篮野荠菜。姐姐说，荠菜一开花就老了，不好吃了。听到这话，我突然陷入沉思，于是停下手中的活儿，在田野里漫步。

微风拂面，身心舒畅。抬头远眺，高速公路上车流不息，静谧的河水悄无声息地流向远方。绝大多数植物都是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结籽、冬天枯萎，野荠菜却不同——你很难轻易找到它的踪迹，它从不扎堆，长得矮小，颜色也不鲜艳，混杂在其它植物里，过于不起眼。它在冬天反而生长得鲜活，一到春天便开花结籽，短暂而美好。它总是默默扎根，不争不艳，寂然地生长在平凡的土地上。

春天的野荠菜，是所有野菜里我最喜欢的。城里的饺子店，荠菜馅的价格也是最贵的之一。它是冬末春初，大自然给予人们的最佳馈赠。即便不认识它，品尝那饱经风霜的滋味，也足以让人回味。它不会因为人们的喜好，而乱了生长的节奏。它向阳而生，却不偏爱沃土。它的叶、花、气味都不显眼，但它的味道，它傲然冬雪的风骨，却是大自然中最动人的风景。

春天的那一抹野荠菜，活出了扎实，活出了风采，更活出了意义。

如果你认识它，就可以慧眼识别；如果你品尝它，就可以独享佳肴；如果你懂得它，就可以漫步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