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伟忠

每年“元宵节”，对于我们高速公路行业工作人员而言，既是一个与家人、与同事团圆的日子，也是一个在岗为司乘服务、为前途奋进的日子。收费站驻地和收费现场悬挂着的红灯笼，一片通红亮起来的时候，我才恍然想起——又是一个正月十五了。

灯火辉煌的收费现场，车道里依旧是车水马龙的景象。在收费的间隙，我看见挂在天棚顶上的一轮圆月，白蒙蒙亮晶晶的，被那成排的红灯笼衬托得格外耀眼。附近村庄零星的炮仗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却也增添了节日的喜庆。

此刻，不由让我想起儿时的元宵节。母亲搓汤圆的时候，我们姊妹三人总爱趴在灶台边，趁母亲不注意，伸手捏一坨揉搓好的湿糯米面，躲在隔壁厢房里捏成小兔子、小鸭子，搁窗台上晾着。等到元宵节晚上汤圆下锅时，那几只面捏的小玩意儿也定型了，我们始终舍不得扔掉，摆在窗台或书桌上炫耀许久。那个时候嘴馋，母亲刚把汤圆和米酒倒进沸水，我们便踮着脚看，盼着早点吃到这烫嘴的美食。母亲用笊篱一边在锅里翻动着汤圆，一边和蔼地冲我们说：“小馋猫不要急，汤圆还没煮熟，吃坏了肚子会疼的！”我却早捞了一个，囫囵吞下，烫得直哈气，甜糯的馅儿夹杂着米酒的香味，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

走上工作岗位后，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夜里九点刚过，收费现场的车流渐渐稀少。一辆长途大货车缓缓驶入收费车道，车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我们微笑着把一碗热乎乎的汤圆递到司机手上，送上节日的祝福。司机笑着冲我们道了声：“元宵节同乐，你们辛苦了！”我们怔了一瞬间，也笑着回应了他的关爱。大货车消失在夜色里，尾灯拉成两道长长的红线，驰向远方。

这个时候，我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明白了那些年母亲不让我吃生汤圆的良苦用心，明白了汉武帝传说里宫女元宵盼着与家人团圆的眼泪，明白了天帝女儿偷偷给人间递话时的那份不忍。元宵节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它是父母盼团圆、游子赶路的时刻。此时此刻，守在收费站的我们便是那递话的人，在长夜与黎明之间，在远方与家之间，递出一句祝福、一个平安的手势。

半夜时分，食堂大姐端来一锅煮好的汤圆。白瓷碗里浮着六个汤圆，寓意六六大顺，米酒漂浮在上面。我们捧着碗坐在窗前，热气扑在脸上，蒙住了收费亭的玻璃。隔着那层薄薄的白雾望出去，收费广场静下来了，只有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摆动，把柔和的光一圈一圈荡开。吃一个汤圆在嘴里，糯的、甜的、滚热的，瞬间暖和了全身，让我们暂时忘记了夜的漫长。

当我把最后一口米酒喝完，月亮已升得老高。下一班岗的同事来交接时，我打开收费亭的小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初融的雪水气息，潮润、软绵，格外亲切。附近山野间的桃花正在含苞待放，大地上的万物蠢蠢欲动，拱土冒出新绿，这是春天即将到来的前兆。

我们又将奔赴下一个轮班、下一个季节，迎战新一年的日出日落。岁月就在一趟趟交接班、一次次迎来送往中静静流淌。虽然不能常伴父母身边，但每当看到司乘人员平安抵达时脸上的笑容，便觉得这份坚守有了意义。

元宵节虽然没有假期，但我们守着的这一路灯火，有过往司乘的陪伴相守，有单位领导和同事的关心关爱，有父母家人的思念牵挂。我们唯有用心用情用力去奉献自我，照亮彼此出行的高速大通道。这万家灯火的团圆夜，有我们在路上守着，愿每一个赶路的人都能平安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