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从娥

下雪了，飘飘扬扬的大雪，像一群热情的精灵，在凛冽的寒风中跳着芭蕾。它们旋转、坠落、轻盈地摇曳，以最温柔的姿态覆盖了大地。地上已白茸茸的一片，远处的山峦裹上了银装，近处的青竹变成了琼枝。雪的白是冰清玉洁，不染尘埃。站在雪中，想起伟人的诗：“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那磅礴的气象与眼前的静谧交织，让人恍若置身于一幅既真实又梦幻的画卷。

冬日清晨，人们裹着五颜六色的羽绒服，走出家门，悠然步入雪地，在洁白之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他们漫步雪中，举止从容，言谈间透着欢悦与闲适。

雪地里，有人挥舞长剑，动作矫健，剑光闪烁间，招式威猛，引得旁人驻足；有人则吟诗弄雪，神态超然，在静谧的雪花衬托下，飘逸若仙。也有人举着手机，捕捉这些瞬间，将欢愉定格。

孩子们最为欢腾，兴高采烈地打雪仗，笑声在雪中回荡，为冬日增添了活力。时时飞来几只麻雀和画眉，在雪地里轻盈跳跃或踱步，留下斑驳的“画作”。麻雀唧唧喳喳，啄雪几下，又东张西望；画眉则安静些许，不鸣不噪，却与麻雀默契相伴。它们像是表亲，亲热相邀，结伴踏雪，为这冬日图景添上一抹灵动的诗意。

一阵寒风吹过，沁骨的冷。我思绪飘远，想起杜甫那破败的茅屋，他在风中踉跄着追赶茅草的身影，是何等辛酸与无奈。若他能栖身于如今这温暖坚固的楼宇，不必在寒风中为生计奔波，或许能写出更多的传世诗篇。

在这极致的寒冷里，一抹亮色悄然绽放。红梅轻启红唇，带着娇羞、娇嫩与娇柔，以最热烈、最奔放、最鲜艳的姿态，完成生命最美的仪典。它的花瓣如燃烧的火焰，在灰暗的枝桠间跳跃，驱散了整个冬季的阴霾。那红，绝非炫耀，而是历经风霜后，生命底蕴自然透出的温暖与坚韧，在寒风中熠熠生辉。雪花热情地将红梅拥入怀中……

此景，让我蓦然想起八百年前，那个倚窗独饮、数着梅花的易安女士。风雪愈狂，她的身影愈显孤高；寒风愈烈，她的红梅愈艳，在苍茫中灼灼其华，其香更清，其姿更挺。

雪中的笑声闹声将我拉回眼前。每个人嘴里呵着白雾，头上、眉毛上都落满了雪花，像是戴上了精致的银饰。雪花正慷慨地将爱分给打雪仗的孩子们——他们嬉笑着、追逐着，雪球在空中划出弧线；分给树上的红梅——那娇艳的花朵在雪中更显傲骨，红白交织，宛如生动的画卷；分给舞剑、吟诗之人——他们或挥剑生风，或低吟浅唱。

人们漫游在这银装素裹里，并不寻找目的地，而是沉醉于漫游本身的纯粹与美好。他们享受雪落白头的过程，享受雪花轻落发梢、肩头的温柔，享受每一步踏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悦耳声响。

落尽叶子的树木，把鸟窝袒露于人前，不知鸟儿是欢喜还是担忧？数数日子，已是四九了。雪花成全了人们冰上走的乐趣，世界被冻结得晶莹剔透。红梅是冬天的火，鲜红、娇艳而奔放。红梅映雪，是冬天最美的画卷。

公共汽车从飞舞的雪花中缓缓驶来，小心翼翼地进站。车窗玻璃上雾气朦胧，有人用手指画下了雪花和红梅。

为这漫天的洁白喝酒吧！为这雪中的红梅唱歌吧！伸出手，接一片雪花，它那洁白的身躯是多么美妙！从他人兴奋的眼里，我看到了自己发光的眼睛。

当最后一片雪花消融在红色花瓣上，春天便悄然启程。很快，人们就会在丽日和风之中，看见“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的诗意景象。

（作者地址：十堰市张湾区阳光栖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