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治勇

国庆节假期的一个清晨，郧阳依然阴雨绵绵。上午在办公室忙完手头工作，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不如出去走走。去哪里呢？脑海里闪过近日在微信上看到的残荷照片——枯瘦的茎柄擎着残破的叶，在雨中呈现惊心动魄的美。

很多人都爱盛夏的荷，此刻，我却莫名想看看褪去繁华后的荷。我想起了位于杨溪铺镇的梅苑。那里的荷，曾是我夏天最惊艳的遇见——青瓦白墙的老屋旁，一池荷花雅致地舒展，粉白相间，像宋词里描绘的画卷。

梅苑的主人是梅洁老师。这位从郧阳走出去的作家，文字如故乡的溪水般清澈，又似山间的磐石般坚韧。

怀着几分期待，我驱车来到梅苑。还未进苑，一阵清郁的香气便穿过雨幕先一步袭来——是桂花。只见细碎的金黄缀满湿漉漉的枝头，雨丝打落花瓣，香气混着水汽弥漫了整个庭院。

眼前的荷塘，没有了盛夏的丰姿。荷叶不再是层层叠叠的碧绿，有些边缘已染上枯褐，像被时光描上了斑驳的印记。雨水在残破的叶面上聚成水珠，又顺着纹路滚落水面，溅起细小的涟漪。有的叶片蜷缩着，有的则干脆破了几个洞，露出叶底的池水。没有了“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热闹，只剩下残茎在雨中轻轻摇曳，倒应了“留得残荷听雨声”的诗意。

我沿着塘边小径慢慢走，脚下的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踩上去有些微凉。我朝梅苑的主屋走去，心里抱着一丝期待。然而那扇古朴的木门紧闭着，门上挂着的牌子写着“暂不开放”。

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找了个避雨的房廊坐下。雨丝顺着屋檐滴落，在地面敲出细碎的声响。桂花的清香依旧浓郁，混合着泥土与残荷的清苦气息，格外沁人心脾。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清脆嘹亮；偶尔有鸟儿的啁啾从湿漉漉的树叶间传出，还有不远处小溪被雨水催得更急的潺潺流动声，汇成一曲自然的交响。

我想起初二第一次读到《爱莲说》的情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句子，像山涧的溪水般淌过心头。那时的我，还未见过真正的荷花，却已被文字勾勒的风骨深深吸引。后来一次次细赏荷塘，才终于将文字与实景重叠。而梅洁老师的文字，不也如这莲一般吗？扎根于故乡的土地，却绽放出超越地域的清淳与坚韧，恰如这盛夏后的秋荷，枯而不败，淡定从容。

今日虽未得见梅洁老师，也未赏到盛夏的碧荷，但这雨中的梅苑，却给了我意外的馈赠。那斑驳的残荷在雨中坚守，是生命轮回的见证；那雨中的桂香，是秋日独有的温柔；那熟悉的乡音般的声响，是故乡从未远离的呼唤。荷走过春夏的喧嚣，在繁华褪尽的萧瑟里坦然面对枯荣，这份从容，不正是最动人的风骨？

返程时，雨势未减。或许，有些遇见，本就该在雨雾与等待中慢慢品味，就像残荷，就像梅苑的雨天，虽不圆满，却动人。作者单位：郧阳区电信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