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辉
前两天,古稀之年的恩师甑老师电话告知我,他加入了省书法家协会,成为一名“高龄”新会员,说是一定要与我这个得意门生喝两杯庆贺。
恩师姓甑,兄弟姊妹中排行老三,因鼻梁上长了很多雀斑,父母便给他起名甑麻三。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他18岁高中毕业就被选到村上小学当民办教师。拿了20多年每月十四块八的工资,后来参加民转公考试,成了镇上中学语文老师。
甑老师身材高大,嗓门也大,为人正直也不乏幽默。他带两个班语文课,兼我们班班主任,晚上还管住宿男生寝室纪律,一天到晚忙碌得像个陀螺,可是每样工作都干得井井有条。
上初一时,我很调皮,看到别的班女语文老师温柔可亲,心里很不平衡。就寻思搞恶作剧让甑老师出回丑。一次早饭后,我在教室黑板上画了一个扛钉耙的猪八戒,脸坑坑洼洼,十分滑稽,还用粉笔在画下歪歪扭扭地写着:麻子麻,背钉耙,挖田坎,种芝麻。
上课预备铃响后,甑老师夹着书本来到教室,看到画像与顺口溜,脸上一阵煞白,那举着粉笔的手定格在空中,似乎又气愤又尴尬。过了一会儿,他用带着方言的普通话说:“谁这么有才,人物画得栩栩如生,顺口溜朗朗上口!”他用锐利的眼光扫视所有人,然后带头鼓起掌来。我颇感诧异,瞬间惭愧地低下头,脸上热辣辣的。忐忑不安地上完这节课,我主动跑到办公室向他承认错误道歉,老师平静地说:“侮辱人不好,不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甑老师有“三绝”,了解他的人都津津乐道。
一是他教书育人的本领过硬。
甑老师眼睛毒,班上五六十个学生,开学两三周,就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还知道每个人的兴趣特长和脾气秉性。选出的班干部很快成了他的左臂右膀。对班上的“刺头”,他“顺毛捋”的法子治得他们心服口服。
教无定法。甑老师在教学上喜欢用巧劲,而且招招都在点子上。每次上阅读课,他先引导学生明确学习目标,然后放手让大家或大声朗读或安静默读,鼓励学生自学、思考问题,他偶尔点拨解疑。作文课上,他逼学生拟提纲,然后口头表达,再下笔。别的语文老师天天埋头批改作文,他却放手让学生分组互批互改。校长对他“闲散”的教学法颇有微词,后来见他带的两个班成绩名列全县前茅,也就不再质疑他了。
二绝是他潇洒漂亮的“三笔字”。
他正楷粉笔字在黑板上潇洒地写出来,结构严谨,端庄大气。备课、作业批语的钢笔行书则如行云流水,气韵生动。我最爱看他的毛笔书法,或苍劲峻拔,或圆润饱满,不一而足。
我在他的寝室和家里,都曾看到过摞得半人高的报纸,上面都是他临摹王羲之、颜真卿、欧阳询、柳公权、赵孟頫等名家的草稿。我和老师是同乡,春节前街上家家户户都喜欢请他写对联。
甑老师的第三绝与酒有关。
房县黄酒文化源远流长,甑老师喜欢喝黄酒,而且酒量大。据说年轻时,有一年除夕吃团圆饭,他与父亲和五个兄弟推杯换盏,从中午一直喝到晚上,把过年的一斗米黄酒喝了个底朝天。
我参加工作后,和甑老师从师徒变成了忘年交。他见我古诗词写得不错,仿写几首让我看:格律平仄与过渡都很牵强。我婉言劝他多修改。半年过去,他学写古诗词长进不大,就自嘲:“看来,我没有写诗的细胞,还是把时间用到书法上吧!”我为他没有附庸风雅点赞。
老师的退休生活很充实,住在乡下农家院里,空气好,闲来看看田园山水,写写字,与老友下几盘象棋,养几盆花。他看到村子里有许多人打麻将赌钱,家庭闹矛盾,就和村长一起编了首《戒赌歌》在村里传唱。听说他还建议村里办了个农家书屋,免费为留守儿童与从事养殖种植的农民服务。他还获得了“文明乡绅道德奖”,上台领奖状时,笑得灿烂如花。作者地址:房县军店镇初级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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