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敏

进入伏天，气候炎热。我站在阳台上收衣服，指尖碰到的布料都是烫的。

“妈，我回来了！”女儿推开门，校服后背汗湿了一大片。我递给她一杯冰镇酸梅汤，说：“要不明天去山里避暑？”

女儿眼睛一亮，随即又警惕地眯起：“上次你说带我去避暑，结果去了个农家乐，蚊子把我咬得满腿包。”她提起裤子，晃着腿上的痕迹。

“这次包你满意。”我信誓旦旦地答道。

周六清早，我们往车后备厢塞进吊床、野餐垫和零食。女儿却执意要带她的素描本，说要画山里的野花。车子进入上山马路时，晨雾还没散尽，路边的牵牛花沾着露水，蓝得晃眼。

山路越来越窄，坡度不断地上升，两旁的树枝不时刮擦车窗。女儿把脸贴在玻璃上，看那些从岩缝里钻出来的不知名的花朵，说：“妈，你看那棵树！”她突然指着半山坡一棵歪脖子松树，树干上爬满了淡紫色的牵牛花。

穿过五条岭隧道的那一刻，车内仪表盘上的数字倏忽间跌了5摄氏度，凉意扑面而来。我摇下车窗，山风裹着松香灌进来，把车里残留的暑气一扫而空。

山间路两边早已停满了车，只留中间一条逼仄的车道。车边上、林荫下到处都是安营扎寨的避暑客。有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蹲在树荫下喂兔子，她妈妈正往折叠桌上摆饭盒。再往前，几个老人在下象棋，棋子落在木板上的声音格外清脆。最热闹的是一群年轻人，他们沿着山林支了一排桌子，上面摆满了西瓜、卤菜、啤酒，众人围在一起喝茶、聊天。

我们停好车，在老槐树下找到一块空地。女儿麻利地系好吊床，躺上去试了试。我刚铺开野餐垫，她就迫不及待地脱下运动鞋：“妈，我去溪边看看！”

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女儿小心翼翼地踩进去，凉得直跺脚。很快她就和几个同龄人玩开了，他们用石头垒水坝，把可乐浸在水里冰着。有个戴草帽的女孩正往水里放纸船，女儿凑过去帮忙。

我坐在树荫下削桃子。不远处，几个大学生在拍视频，镜头对准了溪水里游动的小鱼。山风一阵阵吹来，带着草木香。

太阳西斜时，山风一阵接一阵，裹着松针和野花的香气，从山后涌出来，凉意又增加了几分，三三两两的车开始驶离。玩累的女儿湿漉漉地从水边跑出来，手里攥着几颗花纹特别好看的石头，说：“妈，你看！这个是心形的，送你了！”说完把这块心形的石头递给我。

回城的路上，女儿靠着车窗睡着了，怀里抱着几个小石头。穿过隧道时，迎来一股热浪。我关掉车内空调，想让山风最后再吹一会儿。

后视镜里，山岭的轮廓渐渐模糊，而女儿嘴角还挂着微笑，仿佛把山里的清凉也带回来了。

作者地址：十堰市人民北路1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