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伟忠
又到一年建军节,窗外蝉声如沸,我又想起军人父亲的身影。
父亲出生在竹山县西部乡镇一个贫瘠的小山村,奶奶早逝,撇下三个儿子。爷爷带着大伯、父亲、幺叔兄弟三人,既当爹又当娘,过着日出同作、日落同息的生活,辛辛苦苦地把父亲兄弟三人养大成人。
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家家户户都不富裕,父亲家尤其贫寒。为了一家人早日过上好日子,大伯成家后,爷爷就想尽办法,让父亲参军,成为一名野战部队的军人。他那枚军功章,便成了家中最明亮的一点星斗,为门楣添了荣光。
三年兵役后,父亲光荣退伍归来,与母亲成婚。很快,我们姐弟三人相继出世。父亲转业到当时的第二汽车制造厂工作。然而,命运却在建设工地上对父亲突施重手。
由于工友操作失当,导致父亲从三楼坠下,幸好是跌落在一楼摆放的一些保温物资上,性命无虞,但腰部受了重伤。住院治疗几个月后,父亲康复出院了,只是腰部添了道明显的疤痕。但他肩上却依旧扛着养家糊口的责任,在企业工作至上世纪八十年代初。
后来,为了照顾我们家“半工半农”的家庭,父亲申请调回竹山县公路段工作被批准。家近了,归家的足音也密了。每到周末,父亲骑车从工作单位返家后,便立刻挽起袖子,帮母亲料理家务,下田劳作,照顾年迈的爷爷,拉扯我们姐弟三人。仿佛总有一架无形的时钟在身后催赶着他,脚步匆匆,却走得格外踏实。
1996年,父亲光荣退休,然而他那军人的筋骨与心性却并未放下。父亲一如既往地操持着家事,还总爱热心帮衬左邻右舍。由于职业原因,家门前那条泥土公路,成了他无声的战场。父亲凭着在公路段工作多年的经验,默默承担起了家门前近两公里道路的养护任务。
在我的记忆中,每天晨光微露时,父亲总会早早起床,佝偻着腰身清理马路边沟、除掉杂草;暮色渐浓后,他在道路上填补坑槽、清扫路面。泥土和汗水裹住他的裤腿,风雨烈日染黑了他的脸庞,可他从不抱怨苦和累。有人探问缘由,父亲总会淡淡一笑,随即低头又挥动起铁锹——那微驼的脊背下,仿佛依旧绷着当年行军的姿态。
邻居每每走过那段平坦的公路,便笑着称道:“老班长把路修得这么好,我们走着就舒坦!”他听见了,只是露出些笑意,随即又埋头于手中的活计。原来军魂未必要在沙场激荡,亦能在尘埃里扎根,默默铺展于众人脚下。
而今,父亲已经离开我们20多年了。建军节到来之际,我又想起父亲养路时的身影:他俯身于泥土之中,仿佛以整个余生修补着岁月留给生活的坑洼。
父亲经常对我们讲,军人保家卫国是本分,怕死就不要当兵。他教导我们,无论是在工作或者生活上,都应“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时刻警醒自己,坚守初心使命。
作者单位:湖北交投鄂西北高速公路运营管理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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