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邹龙权

上津古城又称柳州城，是湖北如今保存最完好的两座古城之一，名气虽不如古荆州城，但更充满传奇色彩。最早城墙遗址比现在偏南约500米，源于春秋战国秦楚争霸时期，究竟为秦或楚所建？朝秦暮楚之地无法考证。现存城墙为明清时所建，主要是清代时为防白莲教教徒流窜兴建，无数印有“嘉庆七年”“上津公修”文字的大灰砖为历史作证。

古城之奇是靴子形的设计。它东西宽约300米、南北长约400米，周长不足1.5公里，东西南北四城门分别取名为通郧、连汉、达楚、接秦，显示它通达四方的属性。西边还有一小门，为方便城内居民进出之需。在险峻的大盘山与秀丽金钱河之间的狭长地带，建一座靴子形的古城，与大自然的和谐堪称完美艺术。真应感谢那位不知名的将军，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修筑工事时还不忘造型美。

城外滩头良田千顷，稻花飘香惹人醉；河岸宽阔多长柳树，水光倒影，摇曳多姿，老渡口小船无人舟自横；城内有石子街、四合院，随处可见雕梁画栋、飞檐斗拱，还有各省会馆、戏楼庙观，绘就一幅《清明上河图》……如此美景，让人不知不觉地慢下脚步驻足停留。

我的祖先就是这样到来的。据父辈介绍，我家祖籍湖南娄底市古宝庆府新化县人。太平天国时期为避战乱，祖爷爷兄弟二人沿汉水逃乱至夹河关时走散了，一人沿汉江前行往汉中，一人沿金钱河逃到上津城。走到柳州城正茫然不知去向时，突然看到古城内县衙南墙上写有一首古诗：“一城斗大在穷陬，鸡犬寥寥树木稠。江路南来通汉水，天桥西去逼商州。民生野朴多秦语，俗务农耕好楚讴。喜见岗峦今尽辟，流甫乐业永无忧。”

识得几句诗文的祖爷爷，便认定这里是一片世外桃源之地，是他寻找已久的乐土，便决定不再流浪，定居于此。

上津城无数的祖先南来北往时，就这样在此留下了。因此，这里是流民拓荒会集之地，“五里不同音，十里不同俗”，甚至一城之内秦腔楚调，语音习俗相差甚远。以至于初嫁城内的女人吵架时，一方没听懂对方骂么事，就连说：“你再骂一声，我没听清！你再骂一声，我没听清！”反正听不明白，索性就比谁的声音大、骂的时间长为赢。甚至泼一点的妇女边骂边拍屁股、边拍刀子，以此发声助威的事也时有发生。

然而，战争的烽火从来没让这片土地宁静过。秦楚雄关险隘的位置，让这里成为各方争夺的桥头堡。战国时秦楚争雄、三国曹刘争夺汉中上庸、《水浒传》中的王庆与宋军、南宋岳飞与金兀术部将都曾在此多次交锋，元世祖忽必烈、明末李自成、张献忠、清末白莲教首领王聪儿都曾在此征战过，革命战争时期贺龙、徐向前、李先念、程子华、徐海东、许世友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都在此留下传奇故事。

长期战乱之地使上津男人都成为血性汉子，促使地方尚武成风，自古流淌着英雄情结。至今，这里农村儿童最爱玩的游戏还是点兵点将，“点兵点将，姑姑和尚，有钱的喝酒，无钱的跟我一起走”，自幼都喜欢当兵打仗啊！

长期的流民拓荒之地，又使上津男人勤劳、直爽、乐于助人。与之交友两肋插刀不后悔，与之交恶真刀真枪干到底。这种古道热肠的侠义性格，使上津男人如今在外闯荡时很吃亏又很吃得开，以至于在外创业成功者的信息频传。

祖祖辈辈生活在靴子城里的人还固守着许多千年习俗，比如定期玩火龙舞火狮，比如秦腔楚调街巷俚语，比如婚丧嫁娶礼俗，比如剪纸绣花扎彩……都让外来人感到有一种文化符号值得探究。

上津人既接纳新事物敢于勇闯潮头，又固守着老习惯旧风俗，谁也无法改变他，又比谁更会改变自己，就这样不卑不亢地生存着、生活着，保持千年传统又推动着上津的历史发展。

靴子城还为地方带来了美丽的上津八景。鲁迅先生在《再论雷峰塔的倒掉》一文中说：凡看一部县志，这一县城往往有十景或八景，如“远村明月”“萧寺清钟”“古池好水”之类。大抵患有“十景病”“八景病”，凑数也要凑足八景十景的。上津八景或景色秀丽，如长堤柳浪、伍峪青幔、白岩云桥、三山叠翠，或奇幽险峻，如天桥古洞、铁箍云峰、嵩山仰面、仙鹤凌霄，一个更比一个美，没有一个是凑数的。靴子城如同文眼画魂，没有它上津八景就如文无眼、画无魂一样苍白无味，就构不成一幅画卷成不了美景了。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杜牧《过华清宫绝句》中描写，江南荔枝千里疾驰送往长安，那次第开的众多山门中也有上津古城门的一座。古老的城池作为重要驿站，送过多少荔枝与其他珍稀贡品？累死过多少马匹？贵妃知不知道上津古城？史书没有记载，我们可以尽情发挥想象。现在随着银武高速公路的畅通，西去长安仅两个多小时，早已通达四海，不用如此辛苦了。历史如烟云虽已过去，却给我们留下了一片难以割舍的美好记忆。

在靴子城里生活了十多年，总希望它能长久保存。现在地方政府立足于发掘地方文化，已抱回了“中国历史文化名镇”的金字招牌，大力维修开发古城，这让我感到无限欣慰。

乱世雄关，盛世景观。过去，战争作为存在的理由，让古城几废几兴保存三千年；今后，文化将成为新的理由，让古城有价值继续留存三千年。由战争工具华丽转身为文化符号，靴子城化蛹为蝶了。作者单位：市水务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