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军
“今天有雨,气温低,我给你们包荠菜饺子。吃了这饺子,不仅明目健身,而且驱寒暖身。”奶奶抚摸着我的头说。
“我就喜欢吃您包的荠菜饺子,谢谢……”
“快醒醒,你又在说梦话了?”迷迷糊糊中,听到妻子的话。梦虽醒,但奶奶慈祥的面孔、花白的头发、笔挺的腰板,仍然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在我小的时候,父母每天忙于农活,带我穿衣、吃饭、玩耍、数数的事就成了奶奶固定的“节目单”。当时,农村贫穷,缺鱼少肉,但奶奶的菜谱很丰富:山上的小蘑菇、树上的椿芽、地上的荠菜等,配上青椒、鸡蛋等食材,就成了香气四溢的美味。
令我最难忘的野味还是荠菜。阳春三月,万物复苏,一夜之间绿色铺满世界。奶奶扛着锄头,拉着我去山上“摘菜”。三月的荠菜,个头不大,叶片鲜嫩,是食用的最佳时机。
天气干燥,土地板结,奶奶只得挥舞着锄头,把荠菜连根挖起,我则用小铁铲敲掉泥土,然后装进篮子中。挖土,这个看上去简单的动作,对于小脚的奶奶来说并非易事:山坡陡峭,站稳脚跟都很难,何况还要挥锄挖土。
这并没有难住奶奶。为了稳住重心,奶奶事先挖好两个浅土窝,放脚刚刚好,即使泥土打滑也不会摔跤。我好几次央求奶奶:“我来挖几下吧?您好几次险些滑倒,太让人揪心了。”
“没事!两个脚窝就是我的‘双保险’,等你长大了,挖野菜就是你的任务了。”奶奶笑着说。
回家简单地淘洗荠菜,去根、去杂质、沥水、切碎,与其它馅料搅拌均匀,就可以包饺子了。
有一年下雪,本以为与荠菜无缘了。殊不知,奶奶竟然独自一人上山,刨开雪堆,用手抠起荠菜。回家时,奶奶的裤子沾满泥巴,我们担心地问:“摔跤了?没伤到哪里吧?”奶奶安慰我们说:“没事,只是蹭了一下土。”
直到第二天,奶奶偷偷地给蹭破的伤口涂药,我们才知道头一天奶奶摔了一跤。那一刻,我的眼泪流下来,后悔不已。“自己为什么不替奶奶上山挖菜?或者阻止奶奶摸索上山呢?”我自责地想。
“雪地里摔一跤,怕什么?好比一拳打在棉花上,能有什么伤?”尽管伤口又红又肿,奶奶却说得轻描淡写。我心中愈发难受,暗下决心:“待自己长大后,一定要让奶奶吃上自己加工的荠菜饺子。”
遗憾的是,这个愿望最终没有实现。第二年,在千里之外工作的大伯接走了奶奶。同年,我们全家投亲大伯。本想着进入城市,奶奶可以享一下清福了。殊不知,仅仅过了两年,奶奶就撒手人寰。
俏燕鸣哨青草绿,荠菜遍地春又至。触景生情,恍惚间我又看到了奶奶的身影,她挥锄挖土、摘根去渣,包饺下锅……动作一气呵成,冲天的热气模糊了奶奶的身影,直至消失。
嘈杂的汽车声惊醒了我的美梦,但我仍然执意地喊出了声:“奶奶,我又看到您了!”因为奶奶是我最尊重的亲人!她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作者地址:丹江口市和平路雨杨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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