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丽君
远远地,远远地,近了,再近了。
眼前熟悉的一切映入眼帘,那一片荒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定定地坐着,浑身僵直,只剩下心在狂跳不止。对于这样一个地方,每次踏入,依然有着锥心刻骨的伤感。
付钱,谢过的士师傅,快步踏入这片绿意盎然的“望乡台”。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看着这漫漫凄凉意一点一点地将我淹没。
眼泪是什么东西,我已不太熟悉了。在我现今的世界,眼泪早已干枯,更不存在什么“雨季”了。
没有“雨”的日子,其实也并不太好过。花不肯开,草不愿长,心园里也是荒芜一片。我左三圈、右三圈地绕着这一片废墟转悠着,任这“雨”如千军万马般向我杀过来。一瞬间,它们得以再次激活,刺痛着我眼部的神经。这时,我仿佛听见了一个慈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妹仔,你又来了呀!”——啊!这是多么熟悉而又慈爱的声音!他在对我说:“不要哭,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一低头,热泪盈眶。
神啊,但愿您能将我那已失去的外公还回来吧!我愿用余生寿命做交换,即便只有那么一刹那,只要能再看到他,那也是幸福的呀!
“妹妹,你来找谁的呀?这里早已没有人住了,都搬去新村那边了。”远处一位不相识的舅舅,看我在绕着这片废墟转圈,好心地走过来询问。
“是的,我是来找人的。这里曾经住着我的外公,我来看他老人家,等一会儿就走。谢谢你,舅舅!”虽然我从未见过眼前的这个人,但既然是与我外公生前同在一个村落的,那便值得我去尊敬。
一提起“外公”两个字,刚擦去的泪水又跌落了下来。我赶紧向他道了谢,转身躲了起来。
这片废墟,将绝大部分涉及外公生前的东西,都摧残得看不清原来的模样了,惟剩下一个依然完好如初的洗脸盆架子,在仅存的角落中,在这破败苍凉的狭小空间里,闪耀着一种不一样的华光。我贪恋地用手抚摸着外公遗留下来的家居用品,泣不成声。
据说去那边的人——在我们世上叫做死去的人,在每年的清明到来之际,是会被带到“望乡台”的。他们在台上看见了故乡与亲人,便在那里为生前所爱的人祈福,也再一次明了自身已成了灵魂,与过去已分了生死的界限,再也回不去了。相传因为舍不得亲人,灵魂也是会流泪的,然后,便被带走了。
我蹲在曾经的房子的正中央,闭上眼睛,期望着灵魂能与外公来一次心灵相遇,哪怕只有一瞬间。
一秒、一分钟、一个小时过去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的灵魂还在,外公也并没有出现。
“雨”,大滴大滴地滑落下来,凉凉的,慢慢渗进了我的肌肤。它们倾盆而来,模糊了我的眼睛,直到成为一条小河,穿过黄土,抵达那颗我常年思念的、已经干裂了的心。
“望乡台”不是给我的,我也没有被带走,仍是生命与肉体并存的人。
这是一个事实,也就不再挣扎了。擦干眼泪,拿出手机,恨不得将这废墟中仅存的东西都定格下来。手机上相机的闪光灯“咔嚓、咔嚓”不停地闪烁着。这光亮,不小心影映出我的眼,那眸里耀眼的红,住满忧伤。
“外公,我要走了,回到我父母和孩子的身边。父母已开始年老,孩子还太小,我得回去他们的身边。您在那边等等我。”说完,便跑到水井边,清洗干净了脸庞,脸上恢复了以往的温婉宁静。繁华与寂寞、生与死、快乐与悲伤,一切都是自然,还是将自己也交付给这自然吧。
等我!
作者地址:北京路奥林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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