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颜克存

儿时，我喜欢看月亮，因为父亲总是身披月色从田间归家。

父亲是个地道的农家汉子，一辈子在黄土地上耕耘。记忆中有无数个日子，月亮爬上树梢，父亲才扛着锄头回来。院子里的老黄狗哼一声，立马就将叫声咽下去，因为它从风里嗅到了父亲的气息。那些由泥土、汗水和草木香组成的味道，是父亲的味道。

那时我还小，父亲回到家中，手上有泥，后背有汗，但我非要让他蹲下，爬上他的后背要他背。

后来，我稍大一点，不再缠着父亲背了。月光下，父亲用母亲端来的热水擦洗完身子，把毛巾递给我，嘴角一扬：“把毛巾拿屋里去！”我接过毛巾，鼻前一嗅，一股泥土味和汗水味直冲我的鼻腔。这种味道，曾伴我度过童年。

清晰记得父亲每天走过的路，从朝阳初升一直走到月上枝头。那些弯曲的、笔直的，坑坑洼洼的田间小径，仿佛是生长在父亲身体里的脉络，一条条、一根根直达灵魂。它们连接着父亲和他心爱的庄稼，也连接着一家老小，任谁都分不开。

父亲爱庄稼，谷物也爱父亲。一棵棵庄稼苗在父亲眼里，就像他的孩子。白天，照顾田地里的庄稼，锄草施肥，看着它们成长。夜晚，他把辛苦培育成熟的庄稼籽粒用石磨磨碎，磨成米面，就是一大家子的口粮。

多少个夜晚，我和弟弟妹妹上床睡觉了。父亲推完磨，磨好谷粒，蹑手蹑脚来到我们床前，带进一阵风，风里都是粮食的馨香。

年少时，我也曾跟着父亲，踩着月光，踩他留在地上被越拉越长的影子。父亲在前，我在后，清风拂来，满是父亲的味道，嗅着嗅着，就嗅出了日子里的幸福和团圆。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我们家也搬离了山村，住进了城里的高楼。夜晚，月，还是那轮月，怎奈它再也照不进我的心里了。因味那白白的月光里，少了父亲的味道。

作者地址：郧阳区第二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