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他们或许不善言辞,却用臂膀为我们撑起一片天;他们或许严厉苛责,眼中却藏着温柔。本期精选几篇关于父亲的故事,文字里有父亲的背影、粗糙的双手、无声的牵挂,也有岁月沉淀后的理解与释怀。愿这些故事能让您重温旧时光,感受深沉而厚重的父爱。
■ 孙翼
父亲是个与时俱进的人,他对新生事物总是主动接纳,敢于“赶时髦”。像自行车、摩托车、电视机这些曾经的“大件”,我们家都是村里最早一批消费者。随着时代变迁,家中很多老物件都先后被淘汰,唯独那辆“红旗”牌自行车一直保存至今。
自行车购于1982年,是父亲最早的“坐骑”。他当时在山村供销社工作,工作地点距家二十多里路,往返一次步行需要三个多小时。这辆“红旗”车当时售价152元,那时父亲每月工资只有33元,买车花掉五个月工资,他毫不心疼,毕竟有了这个代步利器,就再也不受跋涉之苦啦。
那年头,自行车在农村可是稀罕物,骑车那个“拉风”劲儿一点不弱于如今开跑车。这么“金贵”的物件,自然不会轻易借给他人。记得有一次,一位远房亲戚家的牛跑丢了,来人到我家借车,母亲见寻牛事大,碍于情面,只得答应了。第二天,车送回来时面目全非,车身上下沾满了泥巴,挡泥板也已扭曲变形。对方连连道歉,说晚上天黑看不清楚路,摔了几跤……母亲心疼不已,但嘴上却安慰对方说“小事一桩,牛找回来了就好”。待那人走后,她赶紧拎来几桶水,把车子冲洗干净,嘴里还嘟囔了好半天。
冬天路面结冰,父亲骑车少了,母亲便推车带我和弟弟回娘家。她胆小,一直没学会骑车,在后座绑个藤椅让弟弟坐在上面,让我坐在车梁上。六七里的土路,她推得吃力,我们却只顾神气活现,享受路人羡慕的目光。
到大河边,母亲寄存车子,抱我们坐渡船去舅舅家。这画面深深刻在我脑海里——我们的优越感,全建立在母亲的辛劳之上。
父亲上班,每天来去匆匆,只有过年放假,一家四口才能好好相聚几天。正月初二,要到舅家姨家拜年。吃过早饭,父亲将拜年的礼物挂在自行车把手上,扶我坐在车梁上,载着怀抱弟弟的母亲出发了。大河已经架了桥,一路畅通无阻,只听车铃叮咚,两侧的杨树伴随着耳畔的风声一齐往后退,飞转的车轮在阳光下折射出两个耀眼的光圈,将父亲衬托成一个英姿飒爽的骑士。天高云淡,岁月正好,幸福裹挟着我们,时间过得格外快。
1988年,我家盖起了五间平房,为此欠下了千元外债,这在当时可是个大数目。紧接着,因为施工队经验欠缺,致使屋基下沉墙体开裂,新房几成危房。更雪上加霜的是,不到四十岁的母亲患上了不治之症!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父亲为了给母亲治病,为了偿还债务,经常骑着自行车东奔西走、求医问药,车胎不知磨坏了几个,脚蹬不知更换过几回。
母亲终究还是走了。那是个萧索阴晦的秋日午后,父亲接到突如其来的噩耗,跌跌撞撞跨上自行车飞也似的赶到家,只见满堂哀戚,一片悲声,最亲密的人已经撒手人寰离他远去了。
过了几年,家中难关已然度过,父亲买了辆“金轮”摩托车,那辆沧桑老旧的自行车光荣“退役”了。再后来,摩托车又换了几茬,直至家里添购了一辆奇瑞轿车。有了轿车,摩托车被便宜处理掉了,但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却受到了特殊礼遇,父亲将它固定在杂物室的墙上“养老”,像博物馆展示藏品一样。我瞬间明白了,父亲把这辆“红旗”自行车当成患难与共的老朋友、家庭的一分子。
父亲的自行车陪伴我们走过了岁月深处的酸甜苦辣,见证了时代、家庭的发展变迁,承载着已故亲人的温馨印记,也寄托着我们浓浓的亲情、不尽的追思……
作者地址:郧阳区茶店镇长岭惠民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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