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尚宏厅
“光顾垛头”“大麦先熟”……火红的五月,麦子熟了。农民的信使布谷鸟,一遍遍地在田野里欢快地叫着。这熟悉而亲切的叫声,好像在催促人们赶快下地开镰,收获庄稼。
晌午,火辣辣的太阳,把热浪推向村庄、田野,大地一片蒸腾。一眼望去,大片麦田明晃耀眼。热风掀起麦浪,沙沙作响,似万千风铃在田间摇曳。麦粒饱满,麦穗又大又沉。庄稼人看了又喜又忧:喜的是一个丰收年,忧的是怕遇到连阴雨。那倒霉的梅雨天,真的让农人直跺脚。
那些年,乡村没有电,没有收割机械,单单依靠人力劳作,收获庄稼可是农民的头等大事。到了麦收时节,天晴时,村里家家户户,老老少少,男的女的齐上阵,就连读书的学生也要和家人一起加入麦收的队伍。
学校放了假,我这个读书的娃子也要跟大人一起下地劳动。虽说那时年纪小,出不上太大的力,但和大人们一起忙碌,提提水,送送饭,拾拾麦穗,拿起镰刀忙活一阵子,给家里出份力,脸上有光彩,心里很惬意。
走进麦田,热烘烘的太阳轰不走,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地里的麦茬像刀子一样锋利,稍不留神,就会把脚扎伤。麦芒如无形的飞针,落在脸上、脖子上、胳膊上、腿上,被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燥热、劳累、喜悦,共同组成了麦收交响曲。
割麦的活儿又苦又累。手握镰刀,俯下身子干一会儿,顿觉腰酸背痛,满脸汗珠子模糊眼睛。总想伸伸腰,歇歇脚。看着眼前偌大的一片麦田,心里发怵。几天活干下来,让人受不了。我稚嫩的皮肤被晒得黝黑,手掌起了水疱,胳膊也肿了,像涂了一层辣椒面,辣疼辣疼的。此时的我,才体会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滋味。
可母亲就不一样了。母亲是家里的主劳力,干农活算得上行家里手,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只见她弯腰挥镰,不紧不慢地向前移动,只听“唰唰”声响,一行行金黄的麦子成排倒下。一会儿工夫,她的身后割倒了一片。一抬头,母亲已甩开我一大截。母亲不作声,只顾埋头干活,她知道我没有耐性,也不催促,也不责怪。小小年纪的我在麦收季节能帮家里出把力,对承担家务的母亲来说,也是个不小的安慰。
晌午,田野里的知了扯着嗓门叫个不停。农人饥肠辘辘,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男人们席地而坐,抽支烟过把瘾松快松快。女人们抓起草帽,呼呼地扇着……饭来了。盆子、罐子、碗筷,一股脑儿送到了田埂上。人们吃着喝着,估摸着麦子收成,盘算着今后的日子。
人们把大片黄灿灿的麦子捆成捆,蚂蚁搬家似的,用扦担挑起硕大的麦捆子,“吱呀吱呀”艰难地行走在地边狭窄的小路上。看到麦场上堆积如山的麦垛,眼见就要颗粒归仓,庄稼人心里充满着丰收的喜悦。
人们卸下麦挑子,解开麦捆子,把它们均匀地摊在麦场上。接着用连枷打、石磙碾、木叉翻、木锨扬……麦场上空粉尘飞扬,噼里啪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人们脸上捂着口罩,手持农具,在烈日下挥汗如雨。他们的头上、脸上、眉毛上、鼻孔里全被灰尘覆盖,一个个变成了“灰人”。成群的小孩在麦秸堆里滚爬嬉闹,浑然不觉炎热……
一番艰苦劳作,黄黄的麦穗去了壳,饱满的麦粒装进袋子,储入粮仓。大人心里踏实,小孩的喜悦荡漾在脸上。吃上那诱人的香喷喷的馒头,已不再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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