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锋

入夏，正是瓜果飘香的时节。你方唱罢我登场，几乎每一种水果都要在这个季节上演自己的精彩。看到街道边摆放的杏儿，便想起了儿时去山里摘杏儿的情形。

那个年代，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们吃不饱饭，没有更多的粮食和零食填饱肚子，野菜和山上的瓜果就成了眼里的香饽饽。孩子们更渴望夏天的到来，随着暑假的来临，山上的各种瓜果渐渐成熟，满山遍野的瓜果飘香，那香气撩拨着孩子们的味蕾。

村里有些人家房前屋后种了果树，其中就有杏树，青翠的杏儿早早地冒出来。看到慢慢长大的杏儿，孩子们内心激动，但村里的杏树无法满足他们膨胀的胃口。想吃过瘾，就要跟大人们去更远的山里。

在老家，杏儿分两种：村里人以麦收时节为界，麦收之前称小麦杏，麦收之后称大麦杏，所以成熟的时间并无定期。农忙之后，村里的小伙伴们便会相约跟着大人们去更远的山里摘杏。

成片的杏树林长在离村庄很远的一个叫老母山的山顶，从村里到山顶要半天的路程，来回满满一天。

那里生长了满山坡野生的杏树林，深山里良好的生态环境使杏树非常茂盛。之前这里人迹罕至，杏儿熟了就落，风把杏核吹走，来年杏核又长出新芽，一年又一年，山谷里便形成一大片杏林。

有一年，村里几个打山货的年轻人经过这里，远远地看到山谷里一片金黄，此时正值正午时分，饥渴交加，年轻人原想躲进树林里纳凉休息。谁知走进树林一看，便傻眼了，眼前是一大片杏树林，此时正是杏子成熟的季节，枝头挂满金黄的杏儿。他们摘下树上的杏儿品尝，酸甜可口。

几个年轻人原本一无所获，打算空手而归的，却无意间发现这一片杏树林，他们采摘杏儿，将随身带来的袋子装满，喜出望外地回到了村里。村里人都品尝了这味道鲜美的杏儿，在这几个年轻人的引领下，又去采摘。自此，每年村里人都会在杏子成熟的季节去采摘，仿佛是村里一个固定的节日，一个不变的约会。

每年农忙过后，村里人就相约去老母山摘杏。山高路远，要早早起床，鸡叫过后便赶路，翻山越岭，只为那一树酸酸甜甜的杏儿。大伙背着筐，提着袋子，挎着篮子，不约而同地聚集在村头，不一会儿就排成长队。老毅走在最前列，他个头大，为大家开路。

一路期待，一路奔跑，一路欢声笑语。村里的老老少少把去摘杏儿当成了一次郊游。

到了杏树林，眼前是一片金黄，微风吹过，果香沁人心脾，也唤醒了胃蕾。那时，乡下的孩子缺吃少穿，平日里没有零食，这果香召唤着他们。大伙在杏树林里穿梭，山间空气清新，令人神清气爽。过了嘴瘾之后，便开始挑选带回家的，带回家的杏儿挑选起来有讲究，既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软了，路途中容易坏；硬了，杏子还没有真正成熟，味道好不了。

吃好装满，再躲过中午的太阳，便要往回赶了。老毅总是跑在最前列，他摘的杏子最多最大，筐子最上面总是放几十个又黄又大的，大伙都知道那是专门送给春花的。大家心知肚明，他必须加快脚步，脚步慢了，等赶回村里，春花早就睡下了，他生怕错过今天跟春花见面的机会。老毅来摘杏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春花，村里人都知道春花最喜欢吃杏了。

老毅往回赶时总是脚步飞快，既要保证杏儿的新鲜，又要确保春花家的门还没关上。同行的大叔故意当着大家的面说：“老毅，要给他的‘杨贵妃’送杏了！”大伙哈哈大笑，老毅面色有些羞怯，心里却美滋滋的，并不放慢脚下的步子。

春花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与老毅同年，他们心里喜欢对方，但春花的父母并不同意这门亲事，平日里他们并不敢大胆交往。其实村里人都知道他们的事，也觉得他们俩很合适。

老毅将精心挑选好的杏儿装在袋子里，悄悄送到春花住的厢房窗口下，轻叩窗棂，春花自然晓得窗外的人是老毅。春花轻轻打开窗户，细语几句，然后接过杏儿，便把窗户关上。送完杏儿，老毅踏着轻快的步伐，朝着自家走去。春花品尝着杏儿，心中漾起酸酸甜甜的滋味。

此时，大批的摘杏队伍回到村庄，每家每户都在品尝这酸甜可口的杏儿。一家人在灯下吃着新鲜的杏儿，母亲看着孩子吃杏的样子，一脸幸福。

摘杏跟庄稼人的众多农活相比，并不重要，甚至无足轻重，却吸引着村里人。每年杏子成熟时，便自然地成为村里人关注的话题。

今年端午假期，我回到老家，偶尔问起村里人有没有去山里摘杏儿。大伙说连路都找不到了，根本没人再去。当年摘杏的那一茬人老了，已然成了大叔大妈。一位大叔说：“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我们老胳膊老腿的也跑不动。再说，现在条件好了，谁还会跑那么远去摘杏啊！”

当晚，依稀梦到儿时跟着大伙，顶着星光，打着火把赶去摘杏，大伙轻快地行走在山间，笑声朗朗。醒来后，心里还想着山谷间那一片黄灿灿的杏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