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涂启智
小学四年级时,武诗成老师接手教我们数学。
武老师身材瘦削细长,像一根竹竿。蓝色裤子配上白衬衣,斯斯文文,又有点弱不禁风。但是,他的眼睛炯炯有神,洞若观火。同学阿春趁武老师转身板书,偷偷在课桌下面玩弹弓。正当他忘乎所以之际,武老师悄悄走近,用粉笔头轻轻砸在弹弓上……
阿春有些惶恐。武老师笑道:“我后脑勺儿长有眼睛,你别想侥幸逃脱!”阿春脸红了,同学们笑声四起。从此,阿春课堂上再也不敢三心二意,数学成绩进步不小。
最初,父亲为我起名“涂启宏”。我刚踏进校门,父亲就不幸去世。母亲要我改名“涂启志”,寓意“人穷志不穷”。我告诉武老师,他略作沉思:“改为‘ 涂启智 ’吧。德智体全面发展,启人心智!”
由于家境贫寒,我非常自卑,武老师多次找我谈话,以“自古雄才多磨难,从来纨绔少伟男”勉励我,给我奋进信心。
小学毕业,我以优异成绩考上镇重点初中。3年后,我又以全镇总分第一的成绩考上师范,吃上“商品粮”。
当年,作为师范新生,我被安排在本县教师进修学校就读,因此与武老师再续“前缘”——当我一脸兴奋走进新学校,武老师已在该校“民师班”进修一年。
县城与老家相距20多公里。我们每个周六下午回家,周日下午返回学校。武老师有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每到周末,这辆自行车的后座成为我的专属座位。
不久,武老师利用中午时间手把手教我学骑自行车。3天后,我就可以上路骑行。武老师对我说,我已经掌握骑行要领,可以独立骑行。他起初还在后面扶着,随后悄然放手。
我上师范时,每学期学杂费三四十元,相当于工人一个月工资。我家完全拿不出这笔钱。武老师带我去见校长。
一个星期后,学校决定免除我所有学杂费。
那时候,我们生产队有三四十户人家。有不到一半家庭,可以一个月上街买两三斤猪肉改善伙食。有三四户一周加一次餐。我们家属于特困户,不仅平常看不到肉星,就是过年也没钱买肉。
上师范第一年过小年前夕,武老师家杀年猪,他邀请“民修班”几位学员上门做客,并要我作陪。酒足饭饱之后,武老师拿出三四斤五花肉让我带回家。
那年除夕,我们家猪肉也炖得香喷喷,母亲喜笑颜开,我和妹妹欢天喜地……令人痛心的是,武老师36岁那年意外染病,撒手人寰。
武老师虽然已辞世多年,但我总觉得他从来都没有离开。他的温文尔雅、热心善良和为人处世风范,就像一座灯塔永远照耀着我,即便穿越荆棘泥泞,我也不会气馁、不会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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