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数字报首页 > 2024年04月01  星期 > A08版-清明·长相忆 >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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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温暖

■ 罗刚

童年的记忆里,故乡被裹在鄂西北崇山峻岭中,当无情的秋风将繁茂的绿叶悉数吹落时,日子便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冬季,寒山瘦水,枯藤昏鸦,便生出无尽的凄凉与伤感。因为贫穷,衣衫单薄的故乡人更害怕在凛冽的北风中四下奔波劳作。

但小孩子是永远都没有多少忧虑的,照样在肚子不很饿的时候拖着长长的鼻涕去寻找自己的欢乐:将晒干的牛粪拢在一起点燃,撅起屁股,鼓起腮帮,狠命地吹,然后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凑在粪火前,看烟雾袅袅升起。或者找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去挖冬眠的青蛙,常常就弄得满脸满身的泥灰。笑过了,疯够了,回到家,活脱脱一个泥狗子,这时,便有极不情愿做的事情等着我们。

满身的污垢,不洗净大人是不会让你上床睡觉的。所谓洗澡,也就是在一个大木盆里舀些热水,脱光了站在或坐在里面稀里哗啦一阵冲洗,然后再搓下污垢,往往几分钟就搞定了。就这短短的几分钟,却令人不寒而栗——一边是呼啸的冷风和漏风的屋子,一边是很快就凉了的洗澡水,因此,常常听到小伙伴们因抗拒洗澡而受到的责打以及他们要命的哭嚎。

这时,便是我最值得对小伙伴炫耀的时刻。对于我,洗澡是一种享受。宠爱我的爷爷,总是会让我在冬天洗澡时暖暖的。

爷爷每天都会早早起来生起一大炉火,烧热一大罐热水,等我洗澡。我脱光衣服,跳进冷热适中的澡盆里,对着炉火,爷爷一边向火炉中加柴,一边用手试着水温,稍凉了就舀些热水倒进来。等我舒舒服服洗罢,爷爷就急忙把烤热了的衣服给我披上。有时,我淘气地赖在盆里不出来,爷爷就一直朝盆里加热水,直到水满了,我才不得不穿上衣服。看爷爷端着一大盆水去倒,我跟在爷爷后面,像鸭子似的晃悠。或者将水洒在爷爷脸上,爷爷就一手擦脸上的水,一手挠我的膈肢窝,痒痒地笑作一团,祖孙俩没有了年龄界限,有的只是那份脉脉的亲情在暖暖的炉火边荡漾着……

洗澡,小伙伴们深恶痛绝的事,竟成了我童年无上的享受。

日子重叠中,冬天一晃而过,又一个冬天接踵而至,在爷爷的关爱中,我渐渐长大,终于在不再淘气的年纪去了远方。

再回故乡,故乡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处处充满了喧嚣与繁华。爷爷却早早去了,与他劳碌一生的土地溶为了一体。萋萋荒草间,凝视着爷爷的坟茔,竟有说不尽的酸楚与悲哀:在北风肆虐的冬日里,还有谁能像爷爷一样为我添把柴、加瓢热水、烤下衣服呢?

白云苍狗,浮云世事里,心不再容易感动,但爷爷那份真挚的关爱却总在冷风如铁的冬日里从心底缓缓流过,润润地,温暖着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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