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路遥
记得还没上春运的火车时,爷爷的电话便一个接一个打来,而旁边绝对有一个不说话,但悄悄听着的奶奶。
十几分钟打一次,内容无非是“上车没”“还有多久”“到了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之类的话。
直到我辗转半日冬梦,昏昏欲睡下了车,打了电话之后,手机才不再响个不停。
寒风中苦站许久,终于见到那熟悉的三轮车。待到缓缓走进,迎面而来的便是一句:“又长大了,长变样了啊!”
于是就像去年、前年,就像过去的每一年一样,他笑了,我也笑了。从此寒流刺骨里多了些温暖。
上了车,这次不过3分钟便停在了便利店前。
在这3分钟内,爷爷说得最多的话便是:“我去买一箱泡面好不好?”“我去买一箱可乐好不好?”
温柔,包容,似乎允许我的一切回答。但我若说“不要”,回应我的绝对是那句:“我买给自己吃,又不是给你买的。”带着些许不容置疑,对回答的不满,以及好意被拒绝后那为了维持面子的高傲。
拗不过,下了车,进了便利店。爷爷开口道:“你这里卖不卖可乐啊?”末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补一句:“甜的,像那个那个,棕色的药水。”
“有,有。”老板娘笑了笑。
“可乐给我一箱,再搬一箱泡面,红色那种。”
潇洒结账,一人抱着一箱上车了。
回了家,老远就见到站在门口等着我的奶奶。但在记忆中,她太不显眼了,躲在角落里,让人一时想不起她。
她表现爱的方式便是问“饿不饿”“被子暖不暖和”“睡着冷不冷”“把这个给你吃好不好”以及做那些我想吃的菜,洗那些我换下的脏衣服。
就和爷爷一样,她说的话很多时候也不容置疑。我说我不想吃她给的零食,她也会自言自语:“不吃就不吃,我自己吃。”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对我生气,说着“我不管你了”之类的话,但是过不了半日,又开始对我嘘寒问暖。
她愿意在外面做客的时候拉下面子打包许多好吃的菜带回来给我吃,也会在别人生日的时候向别人要整整一层蛋糕带回来给我。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只是她太默不作声了,默不作声到很多时候我都感受不到她的爱,待醒悟时才发现这涓涓细流早已汇成大海,润泽着我的生命。
年少时总想着若是自己不能有所成就,衣锦还乡,又该如何面对这些爱和期待。如今我仍然抱着这样的想法,却明白这些东西不需要所谓的报答。
你还需要我,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是声音还是长相?我不知道,但至少那些相伴的日子永远珍藏心底。我点燃了冲天响的礼炮,那是向先人的慰问,那是一声声“别担心,孙儿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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