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英

清明将至。父亲离开我们已经7个多月了。

2023年9月1日凌晨3点53分，父亲走了。父亲的猝然离世让我倍感意外。发病前没有任何征兆，就在他走的前几天，我去看望他，陪他聊天中提到，再过几天就是9月1日了，当了40余年教师的老父亲马上说：“该开学了。”我跟父亲开玩笑说：“是啊，要开学了，您可不能再逛了，该着手备课了。”父亲也附和着说：“嗯，应该的，应该的。”当时父亲精神状态非常好，我告诉他老人家涨工资了，并告诉他工资数额及余额，父亲很是高兴。哪里想得到，才过几天，他老人家就走了呢？

母亲健在时，父亲总是鼓励多病的母亲好好吃饭，好好活，陪他一起活到120岁。不幸的是，母亲于2020年11月29日溘然长逝。母亲的离去给了父亲沉重的打击，仿佛在一夜之间，父亲迅速衰老了。每次回去看他，他都会向我诉说他的孤独以及对母亲的思念。“你妈走了，我成了一只孤雁了。”这是父亲每次必说的话，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转移话题说些让他高兴的事。可是，世事多艰，哪有那么多让他老人家高兴的事呢？倒是儿女和孙辈的烦忧常常让父亲挂怀。每每想起这些，我就觉得对不起父亲，觉得自己不孝。

迅速衰老的父亲并未改变他要强的个性。耄耋之年的他依然坚持自己能做的事自己做。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那次我回去给他理发洗头后又端来一盆热水让他泡脚。泡了一会儿，我蹲下来替父亲揉搓双脚，我的手刚抓住他的脚，他就像触电一样把脚缩回，同时用手推我。我以为自己用力太大弄疼了父亲，谁知父亲说：“我自己能洗，咋能叫你来给我洗脚？”我还想坚持，父亲却坚决拒绝。

中风偏瘫的父亲不愿成为儿女们的累赘，有时见他从沙发上站起来颇为吃力，就想伸手帮他一把，可他总是倔强地推开我们想要搀扶他的手，自己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撑着面前的桌子颤巍巍地站起来。他一直坚持自己洗漱、自己穿脱衣服等，尽量做到生活自理。这是他的性格使然，更是他一辈子坚守的人格尊严。

犹记得那年暑假天气炎热，某日我接父亲母亲以及兄弟姐妹来我家玩，一大家子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闲聊，我在厨房准备饭菜，父亲突然走进来，我问父亲有什么事，父亲说没事儿，站了一会儿说：“还好，还不是太热。”我这才明白，父亲是心疼我一个人在厨房忙碌，担心厨房太闷热我受不了。父亲转身走出厨房，我忍不住泪湿眼眶，内心盈满了温暖和感动。算来这件事已经过去十几年，可我一直记得很清楚，父亲当时的神态，父亲说话的语调，都清晰如昨。如今父亲走了，此去经年，谁还会走进我的厨房，去亲身体验在厨房做饭的我是冷还是热呢？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如今二老俱去，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他们那样不计成本、不求回报地疼爱我了，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他们那样爱我胜过爱他们自己了！

世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想到这里，我心凄然，且以此文纪念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