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敏
有人说:“豆腐能治中国人的乡愁。”春节盛宴即将开始,菜单上怎能少了传统年味——豆腐!
做豆腐,在母亲这一辈儿成了一种传统。每逢腊月,家家户户都要做几板豆腐。小孩们盼年,大声叫着:“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买年肉;二十七,你莫急;二十八,把财发……”
腊月里,我家的加工厂异常忙碌。天不亮,十里八乡的乡邻们就挑着黄豆在门口排着队打豆浆,回家后做豆腐。母亲夜里忙得再晚,清晨总是第一个起床,利落地把地炉的炭火烧旺,把水烧开,茶沏好,迅速开门招呼乡邻们进屋取暖。她茶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就开始打黄豆,随着母亲娴熟的动作,白白的豆浆汩汩流出。
等给乡邻们的黄豆打得差不多时,母亲才开始张罗做我们家过年的豆腐。这时,我就成了母亲的最佳搭档。听到母亲吩咐,我迫不及待地舀上几升黄豆,倒入大桶清洗后加入温水泡发,差不多两天左右,黄豆变得圆润饱满时,就可以开工啦。
这一天我起床格外早,第一件事就是进厨房清洗做豆腐的工具:过滤包、纱布、筛子、控豆浆的大盆等。想到能吃上香喷喷的豆腐,手也不冷了,脚也不冻了,浑身的劲儿使不完。忙完这些,就开始点火烧柴,把锅刷干净,等豆浆来。
母亲把黄豆打好,用大桶提进厨房。等我把火烧旺,父亲开始往锅里倒入刚打的豆浆,然后将早已准备好的石膏水倒入大桶里。这时一家人都围在锅边,边烧边观察,眼看豆浆要翻锅时,减柴闭火,将锅内煮开的豆汁用铁勺舀出来,全部倒入大桶里,静置10至15分钟,用筷子扎入桶里,筷子不倒时就可以把豆腐花倒入备好的筛子里,盖上过滤网,放在大盆支架上,用重物压紧,把水分慢慢地控入大盆里。等豆腐好了,母亲就用刀把整板豆腐划成若干块,一部分留着过年吃,一部分用来做豆腐乳。
做豆腐乳是母亲的拿手好戏。母亲把新鲜的豆腐切成块,逐个摆放在筛子里,撒上一层薄薄的盐,盖上一层纱布,放在家里温暖通风的地方等它自然发酵。等春节过后,大鱼大肉都吃腻时,刚好豆腐也发酵好了,上面覆盖着一层乳白色的绒毛,这是做豆腐乳的最佳时机。
母亲把姜末、辣椒粉、适量的盐搅拌均匀,将发酵的豆腐一块一块地放入调料中,确保每一块豆腐表面都均匀地裹上一层调料,最后再淋上一点自制的苞谷酒,让它增香不变质。然后准备一些干净的瓶瓶罐罐,把裹好的豆腐块放进去,装满后倒入香油,半个月后就可以食用啦!
豆腐乳在那个年代是当家菜,蔬菜青黄不接时,舀一碗,就面条、稀粥还是米饭,都格外香。
到了腊月廿九,重头戏就开始了,炸豆腐是必须有的。一到这个时节,家家户户都在烧油锅炸豆腐,整个村子里都弥漫着香油和豆腐的香味,久久不散。接下来,母亲会把正月里烧菜的食材准备妥当,等父亲放假回家,全家人就可以过一个丰盛的年。团年宴上,少不了麻辣豆腐、青菜烩豆腐、凉拌豆腐、酸辣椒煎豆腐等,在正月里,豆腐都是餐桌上的主打菜。
可惜全家搬到城里以后,母亲便再也没有机会做豆腐,我也无法一饱口福。也许是因为记忆中母亲在老家做的豆腐太美味,如今遇到卖柴火豆腐的,我总是满怀期待,可买回来吃终究不是儿时那个味道。就像鲁迅先生儿时看社戏时吃到的罗汉豆,让他忍不住发出感叹:“我实在再也没有吃到那夜似的好豆。”于我而言,我实在再也没有吃到儿时那样好吃的豆腐!
这么多年过去,儿时腊月做豆腐的情景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它弥漫着浓浓的年味,也承载着浓浓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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