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长明

重阳节快到了，我回家看望父亲，父亲拿出两瓶已腌制好的韭菜花让我寄给远在深圳的女儿。我接过瓶子，只见瓶盖上贴着一个圆形的小纸片，还写有“韭菜花”三个字，标注了父亲制作韭菜花的生产日期，看得出父亲很认真。瓶子沉甸甸的，这是深深的爱。记忆中，父亲腌的韭菜花辛辣鲜香，总是让我馋涎欲滴。

老家的菜园子里有五六行韭菜，每隔两年，父亲会把韭菜根都挖出来分蔸，换一块地移栽，这样让韭菜更发旺。这些年一茬一茬收割着，韭菜地下的根还在，一丛丛新绿不断破土而出。

秋天，菜园里的韭菜开花了，小小的花朵清新脱俗，正如诗中所言：“西风野韭簇花球，玉蕊传香又到秋；杯行到手同赏月，团圆小坐意幽幽。”

我喜欢韭菜，早春时节，拿上菜刀割上一把，再加几个土鸡蛋，来一盘鸡蛋炒韭菜，韭菜翠绿，鸡蛋金黄，悦目又鲜香。唐代大诗人杜甫曾写有“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的佳句，我曾好奇：杜甫的友人冒着夜雨割来春天新发的韭菜又是如何烹制的呢？在我看来，韭菜的烹制方法多种，如韭菜炒鸡蛋、青椒炝韭菜、韭菜盒子，每种吃法都不错，但我最喜欢的还是父亲腌的韭菜花。

在天高云淡的秋天，韭菜谢了春天的鲜嫩，抽出一支支细长的梗，顶端挑着一个小小的青白相间的花苞，这也是韭菜的种子。等花苞打开，一朵朵细小的花就像蒲公英一样呈放射状。一朵花、两朵花、三朵花，这几行韭菜好像商量好了，都开出花朵。父亲会用一把剪刀把一朵朵韭菜花采摘下来，仔仔细细清理干净，为腌制韭菜花做好准备。采韭菜花也有讲究，韭菜刚打苞不行，这时韭菜花鲜味不足，花开过了也不行，这时韭菜花鲜味散了，非得在韭菜花将开未开时，花蕊外面还包着一层薄薄的花膜，采摘下来的韭菜花才是最鲜香的。

父亲将采摘的韭菜花一朵朵清洗干净，摘十几个菜园里的红辣椒，准备几块老姜和几瓣蒜，一起放在室外晾干水分。这时，腌韭花的准备工作基本就绪，家里的石臼也派上了用场。将韭花放进石臼里捣碎，这个度也特别讲究，过碎就成了泥，口感会大打折扣，只需把花朵里的籽破皮即可，这样腌制出来回味更加悠长。韭菜花捣碎后，加上切碎的辣椒、老姜和蒜与盐搅拌均匀，装进瓶瓶罐罐里封存起来，味道就交给了时间。这是我最惦记的美味小菜，父亲腌的韭花色泽明亮，味道咸香，回味幽长，是佐酒下饭的上等佳品。

采过花的韭菜被割掉，去掉细长的梗，叶子依然可以入菜。秋韭略带苦涩，适合腌制，又是一道经典的开胃小菜。父亲总能变着法子将地里的韭菜变成一道道美食，让平常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人到中年，还能吃到父亲做的小菜，幸福莫过于此。重阳节到了，祝我的老父亲身体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