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

好久没有听到鸡啼声了，记得小时候，门前的竹园里常有鸡啼声传出，划破晴空，穿山越岭，给寂寞的山村声声慰藉。还有我家老屋的草垛上，总是站着几只公鸡，耀武扬威的，它们领着一群母鸡上蹿下跳，不是啄豆子，就是趴麦草，再就是在粮席上乱扑腾，惹得人骂娘。那些公鸡长得高大威猛，冠子血红血红的，连走路的姿势都那么蛮横，它们有时像个头领，有时像个护卫，有时像个乖巧的仆人。可每当遇到危险时，公鸡们总是扑在前头，护着母鸡和小鸡。

一次，我在自家的屋檐下玩耍，几只母鸡正在地上啄食。突然，一只老鹰飞过竹林，向我这边扑来，去抓几只母鸡，一只黑母鸡一下子就被老鹰给逮住了。老鹰那粗壮的爪子死死压住了母鸡的翅膀，吓得它嗷嗷直叫，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白公鸡从竹林里窜出，直向那只老鹰扑去，连啄老鹰的眼睛，弄得那只老鹰慌忙丢下那只黑母鸡，去与白公鸡战斗。几个回合下来，白公鸡的冠子被老鹰啄掉了，脖子也被老鹰啄了一个窟窿。我急了，顺手拿起一只木板凳，向老鹰砸去，砸得老鹰灰溜溜地飞走了。这时候，鸡们都藏起来了，只有那只白公鸡呆立在场子上，斜着眼睛盯着我，好久也不知道离开。

后来，我看见那只白公鸡领着母鸡游荡，听它同别的公鸡一样叫鸣，声音低沉，没有往日的爽快。别的公鸡声音雄壮，悠扬中带着豪迈，而它的叫声嘶哑，仅剩一点顽固。

不过，它似乎很乐观，没事就和其他公鸡争风吃醋，打得不可开交，斗得头破血流。等它斗胜时，便洋洋得意地扇动翅膀，来展示自己的神威。最可笑的是伸长脖子，邀请母鸡来啄食，像谦谦君子似的，看着母鸡将好吃的吃完。于是，我对它少了怜悯，多了一丝敬畏。

老家土公鸡的肉特别鲜嫩，炖汤喝味道十足，但自从见过那只白公鸡舍身救母鸡的场面之后，我不再吃公鸡的肉了，只是爱听那鸡啼之声。

多年没有回老家去了，总想见见那草垛上的公鸡，听听它那爽朗而富有野性的叫声。那声音对我来说，是一种激励，也会勾起很多思绪。

今年十一假期里，女儿开车接我去她家赏月，吃自家做的月饼。我住在她家的二楼上，窗外有山有田，还有一条小河。山里的夜十分安静，一上床我就睡着了。半夜过后，一阵鸡啼声刺破夜空，让我睡意全无。依窗而立，听公鸡叫鸣，清晰、洪亮、悦耳。像在呼唤亲情，也像在唤醒未来。天空无月，夜雨声声，闷沉沉的，唯有鸡声亮堂。

第二天，天气转晴，我坐在大路边，看着鸡们觅食，大概有二十几只。它们在田里啄着草叶，啄一口，朝我望一眼，生怕我会伤害它们。我静静而坐，表现出不打扰它们的意思。等它们啄够了，吃饱了，看它们聚到树下休息。这时，有只公鸡高扬起头叫鸣，草丛深处还有几只公鸡随声应和。我兴奋地拿起手机为鸡们录像。阳光暖暖，啼声起伏，穿心透骨的清亮，像笛声那样渺远，像奔驰的列车那样迅疾，一阵鸡啼过后，心中空阔，一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