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费孝通说，中国是乡土社会。在国人心中，有深深的乡愁烙印。乡愁是抽象的，也是具象的，一枚寒露中的红叶会让你想起故乡的秋天，一声悠长的鸡啼会让你想起老家的庭院，一片金黄的稻田会让你想起父亲劳作的身影。春种夏长秋收冬藏，眼下秋高气爽，正是收获的季节，田埂上的打碗碗花开得正艳，农人们正在忙着秋收。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寒露时节，乡愁凝结在每一颗晶莹的露珠上。本期特选两篇乡土散文，以飨读者。

收稻谷

■李江

经过春天育苗、插秧，夏天施肥、除草、除虫等一系列田间管理后，在父亲日复一日的倾情关注下，水稻终于开始抽穗了。

烈日下，稻穗一天天饱满起来，并渐渐害羞地低下了头。那谷粒一颗紧挤着一颗，颜色从浅绿变成深绿，再变成浅黄，稻谷慢慢成熟了。秋风拂过稻田，稻浪连连翻滚。看着沉甸甸的稻穗，父亲总是面带笑意。他从稻穗上摘下稻粒，仔细剥开谷壳，看到米粒已彻底变硬时，就开始盘算着日子，准备收稻谷了。眼看稻谷要收割了，一家人特别开心，盼着吃上香喷喷的米饭。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吃过早饭后，父亲便和请来的左邻右舍的叔叔、伯伯、婶婶们一起下田收割水稻。稻田里的水早几天已排干，踩着稍稍发硬的田泥，大家一字排开，开始割稻子。我们挥动镰刀，从田边开始，一行一行地割。

稻谷已经成熟，为避免谷粒掉落，割的时候，总是力求动作精准，以减少稻穗摆动。我左手扶着稻秆，右手挥动镰刀，瞬间用力一拉，一把稻谷就割倒了。轻轻把稻谷整齐地放在稻茬上，然后接着向前割。

父亲割稻子动作熟练，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工夫，稻子就被放倒一大片。叔叔、伯伯、婶婶们也不甘示弱，向前挥动镰刀，只听得“喳、喳”的割稻声响成一片。收割后的稻子有序地放在稻茬上，彼此间距相当。看到收割的面积有一大半了，父亲和叔叔、伯伯们把板桶从路上抬到稻田里，开始打稻谷了。

板桶长1.8米，宽1.5米，1米高，是用最结实的木板做成的，几乎家家户户都有。

只见父亲抓起一大把水稻，双手紧紧握在稻秆上，然后将稻谷举过头顶，再猛地把谷穗击打在板桶内壁上，只听“嘭”的一声，金黄的稻粒瞬间从稻穗上脱落，接着又是“嘭、嘭、嘭”重复击打两三次，稻穗上的谷粒全部脱落了。父亲把稻谷草放到一边，接着又弯腰拿起一把，重复着打稻谷的动作。

叔叔赶过去，与父亲分立板桶两侧，也开始打稻谷。他们打稻谷时，一个刚击打完毕向上挥起时，另一个则重重地把稻穗击打在板桶壁上，就这样错落有致，稻田里顿时有了节奏感。只听得雄浑的“嘭、嘭”声此起彼伏，恰似两只鼓槌敲打在鼓上，发出雄浑的鼓点声，如同一曲打击乐正在上演。

伯伯、婶婶和我们在前面有说有笑地割稻谷，父亲和叔叔就在后面“嘭、嘭”地打稻谷，大家忙得热火朝天。不一会儿，我就汗流浃背了。

站着休息时，从稻田看过去，稻田蜿蜒着沿山沟向外延伸，金灿灿的一片，像一张硕大的画布铺展在山下，丰收景象尽收眼底。由于天气好，这个时节割稻谷、打稻谷的人家并不少，从远处不时隐约传来打稻谷的“嘭、嘭”“嘭、嘭”的声音，整个乡村都沉浸在这首打击乐里。此时，路边的桂花也赶着热闹如期开放。微风拂来，浓郁的桂花香气沁人心脾。

一阵紧张劳作之后，正在口干舌燥之时，母亲煮好了糯米酒，送到稻田边。我们立即停下手上的活儿，围了过去。母亲拿出碗，给每人满满地盛上一碗。我们喝着香甜的糯米酒，吹着浸润桂花香味的微风，听着叔叔、伯伯们讲的笑话，疲惫一扫而光。

父亲和叔叔把板桶里的稻谷装进袋子里，接着开始打稻谷。由于割稻谷的人多，时间不长，田里的稻谷全部割完。于是，我们也来帮助父亲、叔叔打稻谷。我小心翼翼地把稻子抱起来，送到父亲的手上，父亲趁势举起，重重地击打在板桶内壁上，只听“嘭”的一声，谷粒全部脱落，接着又听到有节奏的“嘭嘭”的击打声。大家从远处把稻谷抱过来，递给父亲和叔叔，他们打稻谷的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打完了稻谷，父亲、叔叔把稻谷往袋子装时，我们则开始把稻谷草一把一把扎起来。不一会儿，稻田里就立起了很多稻谷草把子，仿佛是一群哨兵立在稻田里。这样只需几个晴天就晒干了，冬天牛羊也有了饲料。

收拾好稻草，我们就把稻谷挑回家去晾晒。父亲和叔叔、伯伯们每人一担稻谷，来回几趟就把稻谷挑回了家。看着场地上晾晒的稻谷，大家都很开心，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吃上香喷喷的米饭。

接下来的日子，父亲和叔叔、伯伯、婶婶们轮流帮工，每家每户收割稻谷，直到颗粒归仓。山沟里每天都上演着这首雄浑的打击乐，漂浮着浓郁的桂花香。